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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二年二月十五日,农历正月初十,凌晨四时三十分。
葫芦口的山壁上结着厚厚的白霜,冷风从谷口灌进来,裹着雪粒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枯草冻得脆硬,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碎了一地薄冰。
两千一百名战士在各自的位置上趴了整整一夜,有人冻得手指都握不住枪,有人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但没有一个人离开阵地。
他们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又迅速被凛冽的山风吹散,每个人眉毛和帽檐上都挂满了冰晶,像一群沉默的石雕,与这冰冷的山岩融为一体。
唐昊站在东侧山壁的最高处,用望远镜看只有一片漆黑。
不过他的战场感知已经拉到了最大范围,方圆一千二百米内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战士们的呼吸声粗重而压抑。
枯枝被冻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远处溪流结冰的细微咔嚓声像骨节在扭动。
但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最大威胁不在感知路地的范围内,而在天上。
顺溜背着莫辛纳甘爬上来,蹲在他身边往南边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姐夫,鬼子真的会来这么多少人吗?”
“消息准确有一万人的日军部队。还有十二架飞机,二十辆装甲车。”唐昊放下望远镜,“飞机应该最先到。”
顺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过飞机的声音。
几个月前鬼子轰炸奉天的时候,他在山里都能听见那种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头钢铁巨兽在天上咆哮。
他见过被炸过的村子,房子塌了,人碎了,地上全是坑,可那一次他只能躲在山里看,什么都做不了。
他用力攥紧了枪托,指甲盖都发白了。
“姐夫,咱们的枪能打着飞机吗?”
“我的能。”
顺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什么,眼神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突然擦亮了一根火柴:“就是那个炸鬼子装甲车的炮弹?”
“是导弹。”唐昊转过身,朝身后的装备箱走去,“准确来说是标枪导弹,还带热跟踪的。”
“飞机发动机喷出的热源,在导弹眼里就是一颗大太阳。它追上去,飞机跑不掉。”
顺溜听不懂“热跟踪”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跑不掉”三个字。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跟姐夫久了,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得太细,只要知道姐夫有办法就行。
他亲眼见过姐夫创造了太多奇迹,今天不过是再多一个。
“你带着狙击营的人藏好。”唐昊说,“等我打完飞机,鬼子不久就会派步兵进攻我们。”
“你们的任务是打军官和机枪手。记住了,别冒头,别跟鬼子对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明白。”顺溜从石头后面滑下去,猫着腰跑向狙击营的隐蔽阵地。
他的身影在晨雾里时隐时现,快得像一只山狸子,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山谷里安静得过分。
两千一百名战士全部进入了战斗位置,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山壁上伪装好的射击位里,一挺挺机枪被枯草和树枝盖住,枪口朝南。
北侧反斜面的炮兵阵地上,十四门炮盖着炮衣,李德胜蹲在一门山炮旁边,手里攥着拉火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他当兵打了二十年仗,打过日本人,打过俄国人,当过张作霖的兵,没见过今天这种场面。
十二架飞机,一万个鬼子,二十辆装甲车,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阵仗。
但他没有慌,不是因为他见过大场面,而是因为他知道团长的本事。
团长一个人能打一千二百个鬼子,那就一定能打一万个。
他摸了摸炮管,冰凉的钢铁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大蕾带着医疗队在谷地北侧一处天然岩洞里待命。
三十多个医务兵分成三组,药品和绷带整整齐齐码在手边,担架靠墙放着。
大蕾坐在洞口最外面,手里攥着一卷绷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天还是灰蒙蒙的,南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攥紧了绷带,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当家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脖子上也挂着一个护身符,是她娘留给她的,里面装着和老唐那个一样的香灰。
春妮坐在大蕾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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