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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山,有些人的兄弟死在了抚顺,有些人的姐妹被鬼子糟蹋之后投了井。
他们中间,有从来没拿过枪的读书人,有打了大半辈子猎的老猎人,有退伍了很多年的老兵,也有刚刚从沦陷区逃出来投军的青年。
他们穿着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脚上蹬着千层底的布鞋,背上背着三八大盖,胸前挂着手榴弹。
他们不是正规军,可是他们的眼神,比任何一支正规军都要狠。
唐昊看着地图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轻得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去吧,去收债。”
一月六日的下午两点,大连港。
港口的上空飘着零零星星的雪花,海风从东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和寒气。
码头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棉袄、狗皮帽子、三八大盖,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块编号牌,号码是从0001开始顺着往下排的。
他们的行李很简单,一支枪,一些子弹,几颗手榴弹,两天份的干粮,一壶水,再加上一条薄毛毯。
有的人还在刺刀鞘上绑了红绳,那是他们老家的风俗,是用来辟邪的。
运输船一艘接着一艘地靠了岸,跳板被放了下来,木质的跳板在寒风里面微微摇晃着。
船身上新刷的编号还带着一股油漆的味道,驾驶舱的顶上挂着一面龙国国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军官站在码头的高台上,用铁皮喇叭喊着话。
海风把他喊出来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还是传到了队列里面。
“001号到300号!上第一号运输船!301号到600号!上第二号!601号到900号!上第三号!按照顺序登船!不要挤!每个人都能上去!”
队列开始缓缓地移动起来。
那样子就像一条巨大的灰布长龙,从码头一直延伸出去好几百米,它的尾巴还在城里的街道上。
排在前面的人,脸上带着兴奋,排在后面的人踮着脚尖焦急地张望着,生怕自己会赶不上。
一个年轻的学生背着枪走到了跳板前面,他的步子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座城市。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大连,一座海滨的小城,被鬼子占了很多年,两个月前才被唐司令的部队打回来。
他今年才刚刚十九岁,在师范学堂里念书,还没来得及毕业,鬼子就已经来了。
他的老师被鬼子吊在了校门口的那棵槐树上,罪名是“宣传抗日思想”。
他站在人群里面,看着老师的尸体在风中晃了整整三天,三天以后,那棵槐树被鬼子砍掉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一个树桩子。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张被折成方块的纸。
那是一份录取通知书,奉天师范学堂的,他本来应该在去年九月就去报到的。
可是鬼子占领了奉天,学校关了门,那张录取通知书就变成了一堆废纸。
他把那张纸拿了出来,又重新放了回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跳板。
船上的老兵已经等在甲板上了。
老兵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那是被鬼子军曹的指挥刀留下的。
老兵看着那些学生一个接一个地爬上船来,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着的烟,手里面把玩着一个缴获鬼子的打火机。
有一个学生走到他的面前,怯生生地问了一句:“班长,你以前杀过鬼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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