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将它吊在外界的空气中、面对着自己。

    这是一大团灰色的雾气，有和他自己相似的轮廓。

    另一个爱斯铃·雷施？

    “现出你的真身来。”爱斯铃眼神凌厉、语气冰冷。

    这团雾气终于抛弃了爱斯铃的形象，成为了蠕动的、扭曲的一团。如同海草一样纠结在一起，又像海蜇一样浑浊、难以看透。

    爱斯铃知道，是自己残破的精神体吸引了这东西，这东西曾经附在了自己的精神体上，将它的意念伪装成自己的意念，传递过来。而且更糟糕的是，没有精神体的保护，灵魂本身记载的信息和记忆也就变成了可以公开查阅的东西。这一团邪物大概已经读取了自己的记忆、掌握了自己的个性和弱点。

    爱斯铃更担心的，是这邪物以人的姿态来蛊惑自己。正这么想着，眼前的雾气抽动着，变成了梅菲斯·阿布莱特的模样。

    “你以为你能骗谁？”爱斯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屑一顾，“梅菲斯前辈再怎么说，也比你强多了。”

    虚假的梅菲斯·阿布莱特扬起了眉毛。他的金色眼睛直视着爱斯铃。爱斯铃曾经仰望着梅菲斯的金色眼睛如同仰望太阳，如果久久注视，就会被炫目的光芒迷得头昏眼花。

    “爱斯铃，你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爱情神圣胜过神明。”

    “不要用梅菲斯的样子说话。”

    爱斯铃想要聚集起魔力，给眼前的这个冒牌货一个致命一击。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右手不能活动。仔细一看，虚假的梅菲斯身上竟然散发出偶丝，这些偶丝将自己的手腕固定住了。

    “爱斯铃，我告诉过你，你的爱人可以成为你的信仰。你只需要信仰着他，其余的一切，世界上的一切，与他相比都完全不重要。你信仰着他，因此你能做任何事，因为爱能让你做成任何事。爱可以引发奇迹！爱本身就是奇迹！相爱是最理想的状态，在纯粹的爱情当中，你可以过上完美无瑕的好生活。只要拥有了纯粹之爱，你就抵达了伊甸。只有拥有了纯粹之爱，你才能抵达伊甸。”

    这个冒牌货竟然把梅菲斯陆陆续续对他说过的话，给拼凑起来了。

    爱斯铃听见这些话，眼前一阵发晕。梅菲斯把这些东西拆着翻来覆去对他讲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理，而是欣然接受了。但现如今，由这个冒牌货一股脑全都倒出来，爱斯铃突然觉得这逻辑当中透着诡异。

    “我不再想着伊甸了。”爱斯铃警惕地说，“梅菲斯只是想要借此控制我。我不上当了。他想要我信仰着他、为他东奔西走，这样他就是上位者了。”

    “啊，”梅菲斯的声音里透着愉悦，“这也就是说，你不打算全心全意爱着瓦雷里了。”

    “不是这个意思。”爱斯铃烦躁地凭借本能回答，“就算你想要我对他百分之百奉献，信仰着他、相信能和他之间产生纯粹完美的恋情，我也做不到了。不是我主观上不愿意，而是客观上做不到。你学会什么东西之后，就不能假装自己从没学过——”

    “我就知道！”梅菲斯打断了爱斯铃的话，心满意足地说，“这也就说明，你认为你曾经梦想的古堡生活也永远达不到了。哪怕你现在已经认为他是你的Oga，你也实现不了那个梦想了。真可怜！”

    爱斯铃浑身一震。他是想过，很多次梦想过，要和伊萨一起住在古堡里，每天相拥着睡去相拥着醒来。

    他曾经认为：他本可以每天为伊萨送上一束刚刚采来的、带着露水的花，看着那张明媚的笑脸，抱着伊萨诉说自己有多爱他。他本可以用二十种语言说出伊萨的名字，再用一百种美丽的方式去形容它。

    这个美梦已经随着伊萨的那句拒绝，完全碎成了渣。

    破碎的感觉太疼了、太痛苦了。以至于如果再让他去想象和瓦雷里的古堡生活，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那简直就像是在把他的灵魂吊起来打。他不是不爱瓦雷里，而是再也做不到了。

    “我只是真心实意地可怜你。你渴望着纯粹的东西，却得到了庸俗的东西。”

    “这并不是庸俗的东西。”爱斯铃皱着眉。

    梅菲斯轻声笑了：“让我告诉你吧，爱斯铃·雷施。你对自己说，没有什么东西是理想化的，自欺欺人是行不通的。此前，你试着自我欺骗，以为你自己还没破灭，但是紧接着现实就狠狠教育了你，是不是？”

    梅菲斯对瓦雷里浑然不觉的身体扬了扬下巴。

    爱斯铃默然不语。他的确说过，伊甸就在他眼中。他假装一切都好。但幻想的泡沫被梅菲斯的冲突和瓦雷里的危机给打破了。现在他根本不敢幻想了。

    梅菲斯继续下去：“所以你想，你要遵从逻辑，遵从现实。你打算和瓦雷里这样过下去：没有什么唯一不唯一、誓言不誓言，没有什么古堡和幻想，你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愿意看着你，你和他一起生活下去的准则，并不是那些纯粹的东西，而是【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