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的季节是秋天。爱斯铃在楼梯上站着，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发冷。这么穿着棉拖打着哆嗦直接到大街上去？不行的吧。别说到大街上去，哪怕是让蓝霜公馆的其他人看了，他也不好意思啊。

    还是得回去。

    回去看到瓦雷里，要说什么？

    ——你好，互相帮助的朋友？

    爱斯铃进退维谷。可是，等等，那不是他的房间吗？

    因为害怕和被自己标记过的Oga发生争吵，而不敢回自己的房间吗？

    爱斯铃心想，我怎么活成这样了。他想，我就要回去，那是我的房间，我凭什么不回去！

    走起！

    他发现自己在一遍遍重温刚才的对话，重温让他觉得愤怒的东西，好让自己提起精神，能不那么丢脸地回去。但问题是，对他来说愤怒很难被刻意制造。他越是重温就越是冷静，他想，他和瓦雷里之间的进展是有点过快了。中间连暧昧期都没有就一步到位了。这么说，瓦雷里大概是对此感到不适应，倒不一定真是对自己毫无感觉。

    他回到自己房间门前的走廊上，对着自己的门，抬起手要敲，但是顿住了。

    瓦雷里倒不一定真是对自己毫无感觉——但到底是什么感觉？瓦雷里因为进展太快，想要后退一步，但实际上还是爱自己的？之前的那些话都作数？还是说本来感觉就不到位，但是身体先一步到位了，所以想要中和一下，实际上也不过是不温不火？

    简直是，快纠结死了。

    爱斯铃差点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前面的门。什么情况，总要让他猜，用窥探魔法看到的场面是真是假要他猜，对他有没有爱情要他猜，之前的说过的话是真的还是放屁，这还让他猜，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爱斯铃想到这里，一阵急火攻心，居然成功地开始生气了。他借着这股劲，一把推开房间的门，想要大喊一声：你刚才什么意思！

    房间是空的。

    瓦雷里已经不在里面了。

    爱斯铃想，瓦雷里肯定在瓦雷里自己的房间里，现在去砸门，还是能追问的。

    只是，他之前追着什么东西、什么人，已经追了太久了。刚才还被高高捧起又一把抛下。现在追不动了。

    爱斯铃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现在他能干点什么啊？

    以自己现在的精神体，其实躲起来休息是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如果瓦雷里想清楚了，要来找他，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就更方便被瓦雷里找到。

    哎，他为什么要乖乖在这里等着瓦雷里来找啊？

    他就不！

    爱斯铃立刻就从衣柜里胡乱掏出来一身适合海弥尔城风格的衣服，三两下就换好出门了。

    爱斯铃走在海弥尔城的街道上，也没什么目的地，就随便乱走。他只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干。海弥尔城的街道其实不太干净，到处都是酸雨坑，还有被人随手丢出来的废弃金属、弹簧、装着可疑液体或是泡沫的炼金术用玻璃瓶、出油的破帽子破手套、掉进酸雨坑里烧黑了的食物包装纸，诸如此类。爱斯铃把目光从那些垃圾上移开。

    海弥尔城是以飞行船见长的。再走一个街区，就能看到在霍洛克公国垄断了飞行船制造业的索拉蕾希公司的本部，旁边还有一家索拉蕾希公司的专卖店，也算是值得一看。

    旁边经过的人们往往两两成对。爱斯铃才不看他们呢。

    翅膀扇动的声音。声音当中混着金属碰撞的杂音。爱斯铃抬起头，看到一只铜鹦鹉。他上次就注意到了，海弥尔城的铜鹦鹉非常多。它们的关节由齿轮取代，全身呈暗沉的黄棕色，布满弯曲的几何形状花纹。它们的眼睛是两颗圆形的红色珠子，周围有黄铜雕刻的同心圆层层嵌套作为装饰。

    铜鹦鹉落在路灯上。很多路灯上都各自落着一只铜鹦鹉。爱斯铃在鹦鹉上感受到细微的魔法波动。他皱起眉。

    它们的主人是谁？

    大概是海弥尔城主，或者负责城市治安的巡逻队。爱斯铃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深究这种细枝末节的事。

    但他还是免不了盯着那些鹦鹉看，一边看一边走。直到他反应过来眼前有一个横在路中间的大活人，已经躲闪不及了。

    爱斯铃径直撞了上去。

    “抱歉……”

    “真的非常对不起！”

    这家伙道起歉来比撞在他身上的自己积极多了。爱斯铃觉得有趣，定睛一看，这不是艾文·米尔特吗！

    艾文算是回家了，他的打扮和街上的人浑然一体，就连那副爱斯铃总私下觉得有些夸张的黄铜单片眼镜，在这里都显得特别合适。艾文一边忙不迭地道歉，一边看清楚了面前的是什么人，惊喜地大叫一声：

    “是您，雷施先生！”

    被他又是尊称又是“先生”的，爱斯铃有点尴尬，但不显出来，而是提起嘴角微笑一下，转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