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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怪不得他,被社會拷打了這麼久,又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從形形色色的人,變成了色色的人。

    不是人害了我,是這個亂世害了我啊。

    一番亂逛之後什麼訊息也沒打聽到,他乾脆放棄了尋妹計劃,隨便找了家咖啡館坐下來歇腳。

    碰巧,就在這裡遇上了。

    秋山幸沒有多問,而是給秋山悠介紹到:“這位是清水瞳,我的好朋友,也是文學部的。”

    清水瞳這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背後說人壞話被抓了個正著,臉騰地紅了起來。

    “秋山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在背後說你壞話的。”她雙手合十,連連道歉。

    “沒事。”秋山悠擺擺手,他還不至於為了這麼點小事生氣,更何況是在生一位美少女的氣。

    不過……這張臉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秋山悠皺了皺眉,在大腦的資料庫裡搜了一下,沒有匹配上。

    他的大腦空間有限,垃圾資訊從來都是定期刪除的,否則開機速度會很慢。

    要在這個紛擾的世界快樂的活著,必須要練成,魚的記憶。

    秋山幸在一旁看著這場面,想著該找個話題緩和一下氣氛。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筆記和清水瞳那愁雲慘淡的臉,心裡有了主意。

    “正好,哥。”秋山幸轉向清水瞳,語氣自然,“我哥上大學的時候成績比我還好,讓他給你講講這道白居易的題吧。”

    清水瞳連忙把筆記推過去,秋山悠一愣,隨即看向秋山幸。

    我親愛的妹妹啊,沒想到你還有當僚機的潛力。

    什麼《源氏物語》這些東西他確實一竅不通,讓一個前世大學四年全勤打遊戲的人來講日本古典文學,這不就是讓魚爬樹。

    但白居易?古詩?

    這一塊,可是刻在DNA裡的東西。

    秋山悠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

    脊背挺直,右手虛握成拳放在嘴邊,左手很自然地搭在桌沿上。

    如果他手裡有一把醒木,他一定會先拍一下桌子。

    然後他開口了,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絃。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清水瞳聽呆了。

    她完全聽不懂中文,但即便是聽不懂,也能感受到那種韻律本身的力量。

    秋山幸也愣住了,她知道哥哥會畫畫,會畫漫畫,甚至知道他會做飯。

    但從不知道他還會中文,而且比她上過的任何一門中文選修課的老師都要好。

    她看著秋山悠的側臉,窗外冬日的陽光正好打在他的輪廓上。

    這個正在用一門外語吟誦古詩的人,是她認識了十幾年的哥哥。

    但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讓她心臟微微收縮的陌生。

    秋山悠看著震驚的兩人,心裡暗爽。

    對了,就是這種崇拜的目光。

    感謝唐詩,感謝白居易,感謝九年義務教育,感謝大學入學考試必背古詩詞填空……

    在心裡感謝了半個中國文學史之後,秋山悠故作謙虛地撩了撩頭髮。

    “哎,多年不用中文,有點生疏了。”

    秋山幸回過神來,表情有些複雜。

    “哥。”

    “嗯?”

    “其實中文我只能聽懂一點,小瞳她一點聽不懂。”

    沉默。

    得,對牛彈琴。

    不過沒關係,一個優秀的表演者不會因為觀眾的水平而降低自己的表演質量。

    聽不懂《琵琶行》,那就直接講乾貨。

    “沒事,聽不懂不要緊。”秋山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依舊。

    “我還可以講講,白居易的詩歌為什麼在日本平安時代受容那麼廣。”

    “話說那西元838年,日本遣唐使藤原嶽……”

    秋山悠只恨自己手中沒有醒木。

    接下來,他詳細介紹了,白居易的詩集是如何在日本皇室掀起狂潮。

    醍醐天皇為何直言:“平生所愛,白氏文集七十卷是也。”

    講平安時代的貴族階層以吟誦白詩為高雅修養的象徵,甚至發展出“白詩考試”,若能在宴席上即興引用白居易的詩句,便能贏得讚譽。

    講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在獲獎演講《我在美麗的日本》中,用的“雪月花時最懷友”詮釋日本傳統美學,也是出自於白居易《寄殷協律》中的“琴詩酒伴皆拋我,雪月花時最憶君”。

    “所以說,白居易的《長恨歌》《琵琶行》無需註釋即可理解,而李白的《蜀道難》、杜甫的《秋興八首》則需深厚的漢學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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