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念既通谋计集(下)  折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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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灰褐色斗篷,便是冯氏穿的。

    她穿上斗篷远远瞧着确像个体面人家的仆妇,但走近了便能看出手脚粗糙、皮肤黑红,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模样。

    自然,她并不曾自称过任何姓氏,只是特意挑选了和刘嬷嬷近乎同样的时间出现在巷子里,如此引导着针线铺的掌柜指认了刘嬷嬷的行踪。

    而杜康说那斗篷人“远远看着像富贵人家的嬷嬷”,却没说走近一瞧便知道不是——他这句话既保住了冯氏,也保住了庄云晓。

    他知道冯氏是老崔的媳妇,老崔是穗儿的爹,穗儿是庄云晓一手带起来的小姑娘。

    至于杜康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因为他从一开始便参与了。

    那是在史觉夏第一次在书房点燃迷香之后不久,杜康主动找到了庄云晓。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说世子妃,有些话属下本不该说,但关乎王府安危,属下不能不说。

    他说他在北境待了多年,与史觉夏也算旧识,但自从书房迷香事件后他便一直在暗中留意她的行踪。

    庄云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问杜侍卫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而不是告诉杜深堂。

    杜康垂下眼帘,答,因为世子妃是只是世子妃,而世子面对史觉夏时,是会心软的。

    庄云晓听懂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杜康便成了她在王府中最隐秘的一双眼睛。

    他替她盯着史觉夏的动向,替她打探隆升脚行与王家的往来,替她在葛老汉假死那夜守在巷口望风。

    他做这些事时从不邀功,甚至从不多说一个字。

    他每次来禀事都站在同一个位置——正院竹帘外面,离门槛三尺远,从不越雷池半步。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一个侍从应有的恭敬,但汇报的内容却远比一个侍从该知道的要多得多。

    庄云晓曾问他为什么愿意帮她做这些事——这些事并不在他侍卫的职分之内,甚至有些并不完全合规矩。

    杜康沉默了一会儿,说出来的话却坦荡如砥。

    他说自己对史姑娘并无私怨,只是分得清大是大非。而世子妃,您在帮世子分担这份担子。所以属下帮您,便是在帮世子。

    他说完这番话,向庄云晓深深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庄云晓偶尔在无人时抬眼瞥向廊下,会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从不长久停留,与她一对上便移开,随即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像一滴落进深湖的水,没有波纹,却分明有人站在岸边看见了那一圈涟漪。

    但杜康从没有让她为难,也从不让任何多余的情绪影响他的判断。

    那拨南方口音的人,也是杜康和她一同挑选的。

    说来也好笑——他们实则只是找了一个人。

    此人名叫田七,曾在广州府的戏班子里唱过几年武生,练得一口流利的南边官话,后来戏班子散了,辗转流落到京城。

    庄云晓是和阿旺闲谈时听到他提起这个人的——阿旺说他常在土地庙门口摆摊卖些小玩意,穷得叮当响,也因此深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田七胆子小,每在一处茶楼传一日谣言便心惊胆战。他连续数日每晚都偷偷溜去隆升脚行向葛老汉请示下一天的行程,以求可以早日完成摆脱此事。

    他以为葛老汉便是源头,不成想交流中又得知上头还有“贵人”。

    他想着这事不小,念叨着法不责众,自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了些所谓同乡的地痞流氓喝酒,席间絮絮叨叨“机密大事”,果然那伙人自己便满口跑马的传开了。

    等他们听说了葛老汉死的不明不白,后知后觉的生出惧意,作鸟兽散,而后又被杜康拿着顺天府的告示上门一吓,更是连夜收拾包袱躲到乡下去了。

    田七则立即供出了他所知的幕后主使——一位“王府里的体面嬷嬷”,只说是和此前那群狐朋狗友在街上混听到的,此事不了了之,他也急忙离开了京城。

    这些与谣言沾边的人在京中搅了一整个冬天的浑水,如今被逐个淘过,如同一只只装满不同的人的不同用意的沙袋,渐渐沉入河底。

    有的袋子里装着她铺进去的石子,有的装着史觉夏塞进去的铁蒺藜,有的只是被误认的寻常河泥。

    而将它们捞出水面的人,始终以为是同一只手倒进去的。

    庄云晓做这些事,不是为了陷害史觉夏,而是为了逼她出手。

    她太了解史觉夏了——火爆、冲动、吃软不吃硬。若正面与她交锋,她会像一团烈火一样扑上来与你同归于尽;但若从侧面施压,让她感到四面楚歌、无处可逃,她便会自己先乱了阵脚。

    这拨南方口音的人,便是庄云晓从侧面施压的那只手。

    她知道史觉夏会听到那些消息,知道史觉夏会发现有人在模仿她的手法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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