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负雪期如有信(上)  折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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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杜深堂忙得脚不沾地,她也不会自讨没趣,问他要不要同行。

    不料杜深堂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陪你去。”

    九月十四,天高云淡。

    庄云晓站在谢有苓的墓前,将一碟桂花糕放在供桌上。

    桂花是王府那几株老金桂树上摘的,蜜渍过了,闻着便甜。

    杜深堂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墓碑上那一行字上——“先妣庄门谢有苓之灵位”。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树。

    回去的路上,马车辘辘地驶过官道,杜深堂与她并肩而坐。

    车帘半卷,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秋山,山间的红叶被夕阳染得越发浓艳。

    她看着窗外,他看着她的侧脸。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时杜深堂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伸出手。

    庄云晓握住他的手下了车,抬起头时夕阳恰好落在她脸上。她

    站在九月的暮色里,身后是满墙的爬山虎,风一过便翻起层层叠叠的红浪。

    回府后,庄云晓换了衣裳,洗去面上沾惹的尘土。

    青萝替她重新梳过头,小声抱怨今日是她生辰却还要去上坟,抱怨完忽然又噤了声,低头专心梳头。

    庄云晓看她一眼,笑笑说无妨。

    她有自己的顾虑——母亲难产而亡,她的生日,便是母亲的忌辰。

    这个日子在庄家从来没有人提起,没有寿面,没有新衣裳,没有人恭喜过她又长大了一岁。

    她的生辰在庄家是一桩不能言说的禁忌,因为她的出生伴随着死亡。

    今年不一样了。

    金嬷嬷来问她晚间想吃什么时特意提了一句,说王妃午间便吩咐厨房晚膳除了打芋锅外多加两道菜。

    庄云晓心里明白——王妃不说破,是在替她留体面。克母的说辞下,任何刻意的庆祝都是不合时宜的。徐行绛懂得分寸。

    青萝却不甘心。

    她趁着庄云晓在书房看账册的当口,偷偷跑到正院去寻杜深堂。

    她到的时候杜深堂正在看公函,杜康被她拉到廊下,絮絮叨叨地说世子妃在庄家的时候从来没过过生日,没有人给她煮寿面,连厨房都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金嬷嬷倒是想煮,可世子妃又说不用了。

    杜康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庄云晓现在何处,便往书房方向走去。

    青萝站在廊下朝他的背影望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又偷偷跑回去。

    暮色四合时,庄云晓回到正院,推开卧房的门,看见桌上放着一只粗陶小罐,罐里养的是一丛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毫无章法。

    花是刚从城外的山坡上移来的,根上还带着湿泥,显然是今日新挖的。

    罐子旁边搁着一碟桂花糕,不是厨房做的那种精致小点,而是街角摊子上那种粗放的、油纸包着的糖火烧。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只陶罐,发现罐底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是杜康的,只有一行字——“雁回峰下有一坡野花,和这罐里的一样。”

    庄云晓捧着陶罐站在窗前,九月的晚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来桂花的甜香。

    她低下头,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窗外忽然传来穗儿的声音:“世子妃!今日茶馆做得茶点特别好吃,我给你捎回来一些——”

    她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大概是青萝拦住了她。

    然后青萝压低了的笑声和穗儿的嘀咕声交杂在一起,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庄云晓将陶罐小心搁在书案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色正好,桂花簌簌地落,杜深堂正站在月亮门下,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她站在廊下,蜜合色褙子被月光染成一片温润的银灰。

    他提起食盒晃了晃,声音里压着一种故作从容却掩饰不住的少年气。

    “我头一次做长寿面……过来尝尝?”

    次日,杜深堂将三本账册放在了王妃面前。

    一本是户部存档的北境粮草调拨账,一本是兵部留底的军需采购账,一本是镇北王府历年实收实支的明细账。

    三本账册逐笔对照,太原商会近五年来虚报损耗、以次充好、勾结转运司截留军粮的证据,一目了然。

    被调包的药材、被私卖的秋粮,每一笔都附了原始单据的誊抄本,签印人、经手人、验收人一一在册。连那批被史觉夏截获的北境迷香,也在太原商会的香料铺子里找到了对应的进货记录。

    王妃翻完最后一页,将账册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杜深堂。

    “做得不错。”她说,语气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做派,但放下账册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这份账册送进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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