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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银光里,发间玉簪微微反着光,耳后有一小缕碎发,被穿堂风轻轻吹拂着。
“在想什么?”
庄云晓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看窗外那几竿竹子。”
杜深堂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那几竿竹子确实绿得精神。
身后的铜炉烧得正旺,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她站在那里,他站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被烛火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悄悄分开。窗外风声渐起,竹影在月色下婆娑,像是在替他们说着许多不知从何开口的话。
十一月中旬,安济堂的账目开始有了盈余。
阿岑如今已能独自抓药,认得百来味常用药材,字也写得比从前端正了不少。秦老大夫夸他有慧根,周观佳便做主给他涨了工钱。冯氏的咳喘明显好转,竟能独自在医馆里值夜。穗儿每回去都有一匣子家常话带回来,谁家的媳妇来抓安胎药,谁家的老妪得了风寒不肯就医被冯婶劝了来。
渐渐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便不只是医馆,倒像是城南一处小小的消息集散地。
庄云晓依旧不太方便亲自去。但她每回从穗儿口中听到这些日常,都觉得自己也跟着走了一遍那条巷子。
医馆门前的石板路被冬雨浸得发亮,繁花落尽,只有常青树的叶子还在风中飒飒作响。
有一回她竟梦见了安济堂——梦里的她拎着一包新到的药材,站在医馆门口同冯氏闲谈,问秦老大夫近来身子可好,又嘱咐阿岑碾药时仔细些力道。仿佛她不是世子妃,只是一个寻常的姑娘。
醒来时月光正透过窗纸洒在床头,她望着那轮清辉出了很久的神。这是她亲手铺下的路,比从前在闺中一针一线绣出的帕子更像一张网。
从绣品铺到茶楼再到医馆,每一个节点都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可这张网还没有织完——太原那边的人还在暗中联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听着外头杜深堂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
次日傍晚,杜康照例从安济堂带了几包暖胃祛寒的药材,又特地问了秦老大夫要了一小罐川贝母粉,一并带回来搁在正院。
他走的时候庄云晓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拉得又长又直。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止。即将入冬的京城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呜咽,似乎在陈述谁的不甘与遗憾。
永和十六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十一月十七,京城便落了第一场大雪。雪片纷纷扬扬地压下来,将王府花园里的翠竹压弯了腰。
正院的铜炉昼夜不熄,庄云晓每日清晨推开窗户,总能看见杜深堂在院子里练剑。
他穿一件单薄的玄色箭袖,剑光在雪地里翻飞,腾挪之间呵出的白气被北风吹散,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热气腾腾的劲头。
练完剑他便去兵部。太原商会的追缴虽已收尾,朝中却并不太平——北境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递进京来,每一封都加了火漆,每一封都写着“急”。
胡人的骑兵在雁门关外扎了营,镇北王已将防线往前推了五十里,但粮草和冬衣的缺口比往年更大。
往年这个时候,户部早已拨下冬衣银,兵部的军需采购也已完成大半,但今年入冬后,兵部只发了一批夹袄,棉衣迟迟不见踪影。
杜深堂去问,兵部说户部的银子还没拨下来;去问户部,户部说今年的秋税还没收齐,转运司那边又在扯皮。两边推来推去,谁也不肯先松口。
他回来对庄云晓说起此事时,语气里压着火气:“往年棉衣夹袄入冬前便到了,今年拖到腊月里,送到北境怕是正月了。难道让将士们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过年?”
庄云晓替他斟了盏热茶,问户部拨不下来的那笔银子,名目上写的是什么。
杜深堂端起茶盏又放下,说名目是“北境冬衣采买银”,共三万两。这笔款往年都是秋税收齐后第一批拨付的,今年却排在河工银和修陵银之后,户部的说法是库银吃紧,要紧着先保河工。
“河工年年修,修了又决,决了再修。可如今是冬日,春汛尚早。孰重孰轻,孰急孰缓,他们就分不清楚?”杜深堂的声音不高,但庄云晓听得出那底下的焦灼。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翻旧了的京城舆图,铺在桌上。指尖从城南安济堂的位置划到东市,从东市划到通州码头,又从通州码头一路往北,划过太原、雁门,最后落在北境。
她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兄长。朝廷的银子等不到,我们便不等了。北境需要多少冬衣、多少军粮、多少药材,王府先垫。我在京中找货源,兄长负责押送——只要能在年前送到雁门关,便是救命的东西。”
杜深堂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他其实知道她在外面有些生意——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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