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六十五章 渐见靴刀迎夹路(上)  折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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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云晓赌的,就是彭南瞄准她的心口。

    弓弦声停了。

    那是箭已满弓、即将离弦的最后一瞬寂静。

    庄云晓睁开眼睛,看到了杜深堂。

    他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站在了仓库正门内侧,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辉里。

    他的剑已经出鞘,剑尖微垂,握剑的手稳得像铸在剑柄上的铁。

    他没有看彭南,他在看她。

    他看到了她左臂上洇开的血迹,看到了她耳边被箭镞擦出的血痕,看到了她站在满地药材箱和棉衣中间,仰着头,面色平静,烛火在她眼底跳动。

    他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变了。

    彭南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的声音比前两次都更锐利,也更决绝。

    这一箭不是试探,不是逼迫,是杀意——纯粹的、不留余地的杀意。

    箭镞在烛火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庄云晓的心脏。

    杜深堂的剑比箭更快。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前一瞬他还站在门口,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庄云晓身前三步之处,长剑横削,剑锋与箭镞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锐响。

    火星四溅,箭杆被一劈为二,断成两截飞出去,一截钉入墙壁,一截落在庄云晓脚边。

    而杜深堂的剑势未收,借着这一削的力道顺势上挑,剑尖指向横梁上那片黑暗。

    “彭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你再动一下,下一剑劈开的就不是箭了!”

    横梁上一阵窸窣,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响——彭南将弓扔了下来,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抵抗。

    一个失了所有箭矢的射手,在杜深堂的剑面前,不过是一具待戮的躯壳。

    杜康带着亲兵从仓库后方的角门冲了进来,两名力士攀上横梁将彭南反剪双手押下来。

    彭南被按跪在地上时,抬头看了庄云晓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懊悔,没有恐惧,只有深沉而晦暗的审度,打量着这个他始终没能算透的对手。

    “你在青石口就输给了我。在这里,结果也一样。”

    庄云晓淡淡地看着他,将手中的匕首收回袖中。然后她转过身,朝仓库外走去。

    跨过门槛时,她的腿终于软了一下。脑中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丝——只一丝,足以让她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踉跄半步。

    但她很快站稳了,没有人发现。

    她追上了那个步履匆匆的背影。

    杜深堂走在人群中央偏侧的位置,手还紧紧地握着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立刻排查马槽及厨房的粮草的损毁情况!还有,让医士查验是否有毒!”

    等众人领命散去,庄云晓才吐出一口气,轻声叫他:“兄长。”

    杜深堂没有停下。夜风从甬道另一端灌进来,吹得他肩上的玄色斗篷猎猎作响。

    “……杜深堂。”

    庄云晓走到他身侧,右手仍捂着伤口,左手轻轻按住他握剑的手背。

    他的手指冰凉,像剑柄上的寒气已经渗进了骨头里。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伤口很浅,也没有伤到要害。我是算好了的——他的箭路、他的节奏、他最后那一箭的角度。最关键的是,我知道你会及时找出他的位置。”

    杜深堂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月光将他的面容映得比平日更苍白,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他低头看着她的左臂——被箭镞割开的袖口已经被血洇湿,衣裳的靛蓝色变成了一种难看的暗紫,从伤口一直蔓延到手肘。她的耳侧和脸颊,各有道细细的血痕,仍在缓慢的渗着血,边缘还沾着几粒灰土。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那擦伤,又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

    “你知道我会及时发现。”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砂子,“那你知不知道,我站在门外听着他在里面朝你射箭的时候——”

    他的手紧握成拳,颓然放下:“不该让你自己站在中间的。”

    “我一人在,他不过谨慎十分;你若也在,他便会谨慎百分千分,大有可能不会射出一箭。”庄云晓撤回手来,“唯有我一人在,他才明知是陷阱,也仍抱有能杀了我的希望,才会更快暴露。否则他若逃出城关……”

    她没有说下去。

    杜深堂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到甚至让庄云晓疑心是否真的碰到了。

    道理他何尝不明白。

    “……不该让你独自站在那里的。”

    但他仍又这样说了一遍,然后垂下手,大步朝守将府走去。

    庄云晓站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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