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一片青碧错落的园子。

    白石小径弯弯曲曲穿过竹林，引向一汪明镜似的湖泊。

    湖面不大，却几乎占了大半个院子。

    岸边有几间朴素的木屋，檐角挂着几串风铃。

    院中立着一株通体赤红的枣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朴实无华。

    而最让赵良怔住的，是湖边那张轻轻摇晃的木质躺椅。

    椅上斜倚着一位青年道人，青袍道髻，姿态闲散。

    他一只脚随意点着地，让躺椅发出规律的“吱呀”

    声，目光悠悠望着湖面，仿佛只是某个午后在自家院子里小憩的寻常人。

    赵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和想象中圣人居所的恢弘气象相差太远，反倒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散淡。

    “站着做什么？”

    道人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面容确实如青年，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盛满了万古光阴，只一眼就让人心头肃然。

    赵良赶忙再次躬身：“拜见……”

    “免了。”

    道人随意摆了摆手，指了指身旁的石凳，“过来坐。”

    碧游宫深处的小院里，赵良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圣人。

    院子里并没有什么仙家气象，只有一张老旧的摇椅慢悠悠晃着。

    椅上的人穿着寻常青衫，长发松松披散着，乍看倒像山间隐居的闲人——这便是截教之主，通天教主。

    据说这位圣人创立截教时，取的是“截取天道一线生机”

    的意思，门下收徒从不问出身来历。

    如今亲眼见到本尊，赵良心里暗想：果然是个不拘礼数、随性自在的人物。

    跟这样的人相处，太过拘谨反而显得蠢笨。

    赵良面上平静，脚下却未停步，径直朝摇椅走去。

    直到离圣人还有三尺远时，他才站定，随手化出一方石凳，自然地坐了下来。

    石凳比摇椅矮了些，他坐的位置也稍稍靠后——圣人随和是圣人的气度，自己却不能不懂分寸。

    通天将这一切细微之处都看在眼里。

    见赵良当真敢在身边坐下，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截教门下**万千，天资卓绝者不在少数，可像这样既胆大又周全的，实在难得。

    即便是平日最机敏圆滑的大**多宝，有时也显得过于敦厚。

    若是太平年月，守成固然足够；可若逢乱世……

    通天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这半个月来，他反复推演那卷“天机图”

    中显现的景象——封神之战，万仙阵破，四圣齐临，诛仙剑阵被逐一瓦解。

    截教门人死伤离散无数，残存者也被西方掳去充作坐骑。

    曾经万仙来朝的盛况，最终只剩零星几人藏匿世间，苟延残喘。

    而自己这位教主，竟被四圣联手所制，无力回天，最终还被道祖定罪，囚禁于紫霄宫中。

    ——天地于截教，何其不公！

    通天沉浸在推演所得的惨淡未来里，一时无言。

    一旁的赵良却有些坐不住了。

    此处毕竟是圣人之所，他虽被默许坐下，却也不敢随意乱动。

    可等了许久，圣人仍不语不动，赵良终究按捺不住，索性抬头唤了一声：

    “老师？”

    通天蓦然回神。

    他抬眼看向身旁这胆大的年轻人，心里非但不恼，反而生出几分感慨。

    这般不畏不惧的性子，恰是如今的截教最需要的。

    乱世将至，或许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血火之中站稳脚跟，甚至杀出一条生路。

    原本还在犹豫的心，在见过赵良之后彻底定了下来。

    放眼当今，能够扭转截教命运、带领众人走出困局的，恐怕也只有此人了。

    赵良自然不知自己的前路已在悄然间被划定。

    见圣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头虽是一紧，却想起“横竖都是一刀”

    ，索性直接开口：“**擅自诛杀定光仙一事，不知老师如何看待？”

    定光仙？

    通天这才忆起，两人初次正式相见，说起的就是这桩事。

    也正因杀了定光仙，这年轻人为自证清白，才献上了那幅“天机图”

    。

    心念流转间，他语气平淡：“本座已查实，定光仙心性确有偏邪。

    虽入我教门，却暗恨同门，视教规如无物，一心向往旁门大教……”

    说到此处，纵是圣人胸襟广阔，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寒意。

    通天此言并非只因看了天机图所演化的封神之战。

    相反，他亲探定光仙真灵深处，以无上神通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