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

    与她们相处的这段时光，大概是赵良来到此方天地后最轻松、最自在的时刻。

    恍惚之间，竟像是穿越了漫长光阴，重新与家人团聚一般。

    “家吗？”

    心底轻轻掠过这个字，赵良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欢聚总是短暂。

    两姐妹终于依依不舍地起身。

    琼霄轻声说：“大姐还在岛中闭关，需人照应。

    如今见兄长一切安好，我们也能放心回去了。”

    赵良含笑点头：“路上小心。”

    碧霄却有些不乐意，撇了撇嘴道：“兄长可要答应，等这里的事情办妥了，定要第一时间来三仙岛看我。

    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岛上闷坏了，大姐总不让我乱跑……”

    “放心，事了之后，我立刻就去。”

    赵良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说来也怪，碧霄对这略显亲昵的动作并不反感，眼底反而掠过一丝隐约的欢喜，嘴上却小声嘟囔：“兄长真是……人家早不是小孩子了。”

    旁边琼霄抿着唇忍笑，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

    赵良被这丫头逗乐了，顺手也揉了揉琼霄的头发。

    琼霄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抹淡红，她性子本就文静，此刻只是微微低头，声音轻柔：“那……兄长自己保重，我们回去了。”

    话虽如此，她眼中闪烁的光彩却分明透着欢喜。

    “好！”

    赵良应得干脆。

    姐妹俩驾起云头，身影渐渐融进天边的霞光里。

    远处似乎还隐约飘来碧霄的喊声：“兄长，别忘了——”

    赵良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朝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他立在那儿，望着云霞散尽后澄澈的天际，许久未动。

    半晌，他才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碧游宫所在的方位，眼底已沉淀下几分凝重。

    ——如今，和从前已然不同了。

    再次踏足金鳌岛时，赵良已不需要任何人引路。

    没走出多远，赵良便撞见了今日轮值守山的毗卢仙。

    这位道人一身宽大袍服，身形圆润，面容敦厚里透着几分福相，任谁在外头见了，多半会当他是位和气生财的寻常修士，绝想不到他便是截教威名赫赫的随侍七仙之一。

    赵良主动上前，含笑唤了声：“五哥。”

    原来他们十位仙家早年曾结为兄弟，毗卢仙行五。

    听他这一叫，毗卢仙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显然很是受用，乐呵呵摆手道：“师尊早有吩咐，七弟你快些进去吧，为兄就不远送了。”

    “好，改日得空再来寻五哥说话。”

    辞别毗卢仙，赵良独自往碧游宫深处行去。

    心中却不由转起一个念头：这位五哥，莫非便是后世归入西方教、被尊为“毗卢遮那佛”

    的那位？不过即便真是同一人，在封神大战中他也曾拼死力战，直至截教大势已去，才与寥寥几位同门选择暂且保全自身。

    这么想来，或许是他落单后被西方教强行度化，又或是经此一败心气消磨，转而主动投了过去……无论如何，都不妨碍此刻二人这一声“五哥”

    “七弟”

    的情谊。

    真要细究，截教那位首席真传多宝大师兄，日后不也入了西方教，成了“现在佛”

    么？这事细想下去，实在叫人有些头疼。

    赵良摇了摇头，似要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封神……真是个天大的泥潭。”

    他暗自叹息。

    脚步未停，不多时，那座巍峨宫殿已映入眼帘。

    “赵师兄！”

    水火童子早已候在宫门外，见他到来脸上先是一喜，随即想起什么，赶忙端正神色躬身行礼。

    今时不同往日，赵良已是圣人亲授的第五真传，地位尊崇，绝非他一个侍奉道童可以随意相待的。

    赵良却微微一笑，伸手虚扶道：“师弟不必如此拘礼，你我之间，还像往日那般便好。”

    当初他初入碧游宫时，这道童流露的真切关怀，他一直记在心里。

    水火童子闻言，脸上绽开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有些话不必说尽，彼此明白就好。

    他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恭敬道：“圣人已在殿内等候多时，师兄请快些入内。”

    “有劳师弟。”

    赵良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宫门。

    水火童子望着他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这位师兄初来时前途未卜，生死难料，转眼却已成圣人座下第五真传，执掌截教刑律，地位之尊仅在圣人之下。

    人生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