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说得特别用力，显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能够修成大罗金仙，闻仲本来就不是固执死板的人。

    原本的轨迹里他之所以誓死效忠，实在是因为没有得到教中明确的指引，只能按照臣子的本分做事。

    如今这件事既然牵扯到截教的存亡，哪边轻哪边重，他自然分得清楚。

    赵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身形一动便凌空而起，径直朝着王宫的方向飞去。

    “锵——”

    就在那一刻，笼罩在朝歌城上空的五彩云霞里，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的长鸣。

    紧接着红云翻卷，一道耀眼的光幕自天而降，恰恰横在几人前行的路上。

    准确地说，那光幕只拦住了赵良与余元。

    闻仲头顶自有殷商国运盘旋升腾，与城中龙脉气息相互呼应，并未受到丝毫阻碍。

    “这是……”

    余元猛然停下脚步。

    他向来心高气傲，可就在刚才那一瞬，某种源自本能的生死警兆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冥冥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诫他：若再往前多走半步，便会被滚滚而来的天地大势碾得粉碎，纵使身为大罗金仙、截教正统传人，也难逃魂飞魄散之劫。

    此乃王朝气运自生护持之相。

    未得大商君主准许，一切仙神皆不得擅闯禁宫。

    人族本是天地灵秀所钟、万物之长。

    如今商朝气数未尽，国运犹存，从某种意义上说便代表着人族当下的正统。

    强行闯宫，必遭人族整体气运反噬。

    昔年女娲娘娘因纣王题诗**而震怒，亲临朝歌欲降下责罚，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红光所阻——那红光便是当年鼎盛时期的人族气运显化。

    最终娘娘只得暂且离去，转而遣下轩辕坟三妖，从内部动摇成汤江山根基。

    连圣人都需暂避锋芒，其中利害可想而知。

    赵良身负准圣修为，感应远比余元更为深邃。

    恍惚之间，仿佛有万千世界在眼前交错浮现，无数人族先贤的身影于光影中若隐若现。

    其中三道皇者气象尤为恢弘磅礴，皆有定鼎万古、福泽苍生之势。

    莫非这便是传说中隐居于火云洞的“人族三皇”

    ？

    据他所知，三皇功德圆满之后，便长居火云洞天，镇守人族气运根本，护佑世代血脉昌隆。

    一旁闻仲见状连忙开口：“是闻仲疏忽了。

    人间王朝有国运笼罩，仙神难近。

    请师叔与师兄在此稍候，容我先入九间殿面见大王，求得旨意，便可通行无阻。”

    说罢便要转身入宫。

    赵良却抬手止住了他，随即向前踏出一步，在几乎触及那道赤红光幕的边缘停下。

    他仰首向天，良声说道：“截教门人赵良，拜见三皇道友。

    今日入朝歌，乃奉师尊之命前来完此杀劫，亦为人族千秋基业、万世安泰谋划。

    恳请三位陛下行个方便！”

    语毕，朝九天之上郑重行了一礼。

    ——

    封神之役后，后世人间君主皆自称为“天子”

    。

    天子者，上天之子也。

    后来的人或许不觉有异，可对那些曾与天地并肩、敢同万物争锋的上古人族先贤而言，这二字无异于莫大的悲哀。

    从前赵良也不甚明白其中深意，直到听闻洪荒有“天道、地道、人道”

    三道并立之说，方才隐约窥见端倪。

    三道本该并驾齐驱，不分尊卑。

    后世君主既以“天子”

    自居，便等于将人道置于天道之下。

    长此以往，人道再难有真正崛起之日。

    若说这其中没有天道的算计……赵良是绝不相信的。

    自周武王伐商功成，定鼎天下以来，所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将自身尊为“周”

    ，自封“周天子”

    。

    说穿了，舍弃“人皇”

    之称而屈就“天子”

    ，本就是当初阐教扶持大周所暗中换取的条件之一。

    若真如此，赵良料想那火云洞中的三皇不可能看不透这番布局。

    只可惜自入洞天镇守之后，非遇无量量劫不得现世，纵使洞察先机，只怕也束手无策。

    此刻他自报家门，也是想试探三皇究竟是何态度。

    倘若他们仍心系人族命运，自然不愿坐视大商基业彻底倾覆。

    果然，他话音方落，前方那道横亘天地的赤红光幕便缓缓向两侧散开，重新融入了王朝上空流转的五色神光之中，仿佛以无形之手轻轻托住了那只气息奄奄的玄鸟之魂。

    赵良心中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