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静立在一旁，默默观察着。

    气运金龙的吟啸声连绵不绝，大商国运在这一刻空前凝聚。

    连帝辛身上也绽放出灼灼的金色光辉，赵良离得近，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光里蕴含着一丝浩瀚的意念——虽然只有一缕，却让人心神震动，不由自主生出敬畏。

    “洪荒人道真意……”

    赵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人道之力。

    上次在大商祖庙，助帝辛破除准提设下的封印时，就曾引动历代先王显灵、三皇降临，从而唤醒了人道真意。

    正是当时人道震荡，才逼得准提没敢轻举妄动，否则以赵良刚入准圣的修为，哪能挡得住圣人之威？

    此刻，随着气运金龙的咆哮，一层淡淡的金芒弥漫天地，所过之处，仿佛给整个大商疆土镀上了一层光辉。

    所有大商子民，都在这一刹那感到一股力量——或者说是一颗种子——落进了心里。

    那种子让他们觉得不再孤单，仿佛自身与家国江山血脉相连，融为了一体。

    “大商永在！”

    “大王**！”

    朝歌城里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欢呼。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曾经动摇过的国运，此刻重新稳固下来，甚至比先前更加蓬勃。

    百姓的心念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片海。

    原本像厚重黑红幔帐般笼罩在王城上空的怨气，在万民凝聚的意志冲击下剧烈翻腾，几乎要散开。

    赵良心念一转，一道刺眼的金光撕开天幕，硬生生将那团污浊的气云劈成两半。

    裂开的气云里，显露出成千上万道朦胧的影子——这才是逝者残留的真正灵识。

    他们大多神情茫然，唯有一个穿着龙纹蟒袍、气质儒雅中透着威严的中年男子最先清醒过来。

    他低头望向地面，心神剧震：“大王……”

    “王叔！”

    帝辛早已泪流满面。

    那男子正是比干，曾经支撑大商江山的栋梁，却在他神智昏聩的年月里，被他亲口下令剜心而死。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比干仍在为国尽忠，从未做过半分不利于社稷的事。

    “大王——”

    比干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似乎想说什么。

    但金光又是一闪，冥冥中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降临，没容他多说，便将他摄向虚空深处。

    “王叔！”

    帝辛失声上前，却只抓住一缕飘散的余音，轻轻落下两个字：“小心……”

    小心。

    这是比干留给他的最后嘱托。

    或许在恢复清醒的瞬间，这位王叔察觉到了什么。

    即便不知道当初帝辛是受迷惑才下此毒手，他依然尽到了身为王叔的本分——最后一句不是怨恨，而是叮嘱君王保重。

    帝辛跪倒在地，泪流不止。

    赵良也在心里暗自叹息。

    忠义之人自古就有，但像比干这样的，实在少见。

    不过这位王叔往后的机缘未必浅薄——文财神比干，在天庭也是位高权重的神职。

    只是自己本该得到的武财神之位呢？如今自己未必会上封神榜，那神位又会落到谁手里？封神之列不一定全是亡魂，活人也能受封，就像李靖一家三个儿子，都是肉身成神。

    念头只一转，赵良便收回心神。

    只见在大商万民同心之下，弥漫天地的劫煞之气竟然被冲淡了许多，王城上空的怨气也不再那么厚重。

    摆脱劫气纠缠后，成千上万的亡灵陆续恢复了神智。

    他们望向自己曾经效忠的王朝、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眼中渐渐浮起眷恋。

    “唉……”

    虚空间传来一声轻叹，许多真灵悄然投向渺远之处。

    其中不乏帝辛熟悉的身影：杜太师、梅大夫、皇后、杨妃……

    “孤……对不起你们啊！”

    不知是否听见这声忏悔，最后几道离去的身影似乎轻快了些许。

    风里恍若传来极淡的笑音，说不清是原谅，是欣慰，还是释然。

    “保重——”

    一道温婉的女声轻轻飘落。

    帝辛猛然伏倒在地，痛哭失声。

    那是姜皇后，贤德之名传遍天下，却无辜死在他手中。

    到最后，这位一国之母依然选择了宽恕。

    许久之后，天际重归寂静。

    大商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气象，甚至更添生机。

    可身为君王的帝辛，仍旧长跪不起。

    赵良轻声叹息，目光投向远处：“往事不可追，大王应当向前看。

    今日能得诸位宽恕，心结也该稍稍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