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王朝更替这种事，正需要这样老成谋国的人来参详，哪怕只是查漏补缺，也大有好处。

    闻仲丝毫没有推辞客气，眼下局势紧张，哪怕自己的主意只能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那也值得。

    他立刻开口问道：“头一件就是新王的人选——不知师叔心里有没有打算？”

    说话时，他目光悄悄扫向赵良，带着几分谨慎。

    赵良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王位传承，自然该从帝辛的子嗣里选。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会在背后操控这位未来的君王？”

    “不敢，绝无此意！”

    闻仲急忙告罪，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

    他方才心底确实转过这样的念头——毕竟那是将要坐上王位的人，照他们的谋算，这位新君主不仅要重整破碎的山河，更可能立下商朝历代先王都未曾有过的功业，甚至……有几分希望重现传说里三皇五帝统御八方的鼎盛气象。

    倘若真能成就人皇尊位，就算今时不同往日，也必然搅动天上地下的风云。

    人族是这天地间永远的主角，此乃天命所归。

    人间若再出一位真正的人皇，沉寂已久的人道气运必将再次升腾。

    到那时候，谁能在人皇身边说得上话，谁就能分得难以估量的好处。

    想那广成子，当年不过指点过一位人皇修行，便稳坐十二金仙头把交椅，至今还享着那份功德庇佑，堪称洪荒一等一的机缘。

    那还仅仅是教化之功……若师叔真有操控摆布之心，闻仲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与别的修行者不同，在人间行走多年，接连辅佐过三代商王，对大商怀着极深的眷念。

    其他修士多半只为应劫而来，或是顾念同门情谊才出手相助，王朝兴衰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阵过眼烟云。

    可闻仲绝不愿见到下一任商王变成他人掌中的傀儡——即便那个“他人”

    是赵良。

    好在，这番忧虑似乎是多余了。

    师叔显然没有那样的打算。

    想来也是，赵良如今连南极仙翁这等人物都能斩落，又怎会看得上区区一位人间**？就算新王真有成为人皇的命数，地位也远不能与师叔相比。

    想到这儿，闻仲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

    赵良却看向他，问道：“新王的人选，你可有考量？”

    闻仲一时沉默。

    这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若放在从前，他一定会毫不迟疑地推举殷郊或殷洪——两位太子出身正统，自幼便显露出不凡的才略，无论为君为臣都足以担当大任。

    可如今两位太子皆已叛出朝歌，此事便不必再提。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新君人选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慎之又慎。

    一旦选错，往后必生祸乱，甚至让此前所有谋划都付诸东流。

    反复掂量之后，闻仲还是摇了摇头：“此事关系太过重大，**不敢妄言。

    不知师叔原先是如何安排的？”

    既然此事在他回来之前便已定下，他相信赵良心中早有计较。

    果然，赵良平静说道：“我已让帝辛将他所有子嗣都召回来。

    等人到齐了，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再做决定。”

    闻仲略一思索，便点头赞同：“这个法子最是稳妥。

    各位王子成年后都去了封地，只有两位太子曾久居朝歌。

    如今太子既已不在，其余王子品性如何，你我确实不甚了解，亲眼见过之后再议最为妥当。”

    “嗯。”

    赵良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明面上看是一回事，暗地里也得查访。

    这件事不宜交给外人，就由你亲自走一趟，将这些年来各位王子在封地的所作所为暗中记录整理，供我参考。”

    免得让鱼目混珠之徒钻了空子。

    事关重大，闻仲自然义不容辞，当即拱手应道：“师叔放心，**必定将此事办妥。”

    “好。”

    赵良应了一声。

    待闻仲离去，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眼神却缓缓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虽然一步未曾离开朝歌城，心底却悄然酝酿着一个更加庞大的计划。

    人道之力、人王、人皇……这几个词在他心中来回翻涌。

    沉思许久，赵良终于抬起眼，目光如暗夜中倏然亮起的星火。

    既然要做，便做一场震动三界的大事。

    这天下已经够乱了，何不让它再乱上一乱？大乱之后，方有大治。

    人道复苏……或许，这正是等了千百年的那个契机。

    大道三千，洪荒天地人三道本是世间至强的根本，如今却只剩天道独掌乾坤。

    地道早已破碎，人道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