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话先说在前头，我并没有称霸天下的念头，所谓的立国……不过是凑个数罢了。

    如果真要卷入征伐争斗，恕我无能为力——那也违背我人教无为的道理。”

    他说得直白：你让我立国我就立，但若要我主导战事、争夺天下，那我可做不到。

    赵良笑了。

    他要的就是人教立国来搅动局势，从来没指望人教去争霸天下，否则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树敌？

    当下便道：“师兄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其他的不必多想。”

    “那就好。”

    玄都也松了口气。

    他平日最大的喜好便是**悟道，人间的厮杀争权实在不是他擅长的事。

    不过，主导一国之事，听起来倒也新鲜。

    况且，如果能借此推动大劫的进程，人教也能分得一份气运——虽说人教从来不缺气运，但谁又会嫌这东西多呢？

    赵师弟……真是个好人啊！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赵良是不是专门来给自己送这份好处的。

    好在玄都知道赵良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两人交情归交情，真要对方背弃自家教派来讨好自己，那是绝无可能的。

    可眼前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处又摆在这里，做不得假。

    玄都脸上不由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这人情，怕是又欠下一笔了。

    事情谈妥之后，赵良本不打算在首阳山久留。

    奈何玄都热情挽留，推脱不过，两人便对坐论道，伴着美酒佳肴闲谈了半日，赵良才得以告辞离去。

    山风拂过峰顶，玄都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透出几分深思。

    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到赵良这番来意的三分用意，只是这个猜想太过惊人，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确信。

    玄都站在混沌边缘，片刻后终于转过身，踏进了那片迷蒙不清的雾气中，朝着老师修行的道场前行。

    混沌深处，一座道宫安静地悬浮着，四周有阴阳二气缓缓流转、交织，演化出无穷无尽的道韵玄机。

    宫门上方挂着“八景宫”

    三个古朴大字，这里正是太清圣人清静修行的地方。

    玄都在宫门外恭敬地行礼，开口道：“**玄都，求见老师。”

    话音刚落，宫门无声无息地敞开，一道平和而悠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玄都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宫中。

    穿过几重回廊，眼前景象忽然开阔，仿佛踏入了另一片天地。

    大殿之内虚空茫茫，不见边际，只有浩瀚的道韵在缓缓盘旋流动，处处透着圣人独有的意境。

    道韵缭绕之中，坐着一位身形消瘦的老道，穿着朴素的灰袍，看起来**无奇。

    玄都一见却立即神色肃穆，躬身长拜：“**拜见老师。”

    这老道正是六圣之首、玄门第一人——太清老子。

    太清圣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里带着淡淡笑意，像是早就知道玄都会来：“坐吧。”

    “谢老师。”

    玄都依言坐下，稍作停顿，便主动开口：“**此次前来，是为一件要事回禀，恳请老师指点。”

    “且说来听听。”

    太清圣人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玄都于是将赵良来访的前后经过细细叙述了一遍，最后拱手道：“**愚钝，还请老师明示——我教是否该入这个局？”

    “你自己怎么看？”

    太清圣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

    玄都早有准备，略一思索便道：“依**浅见，赵师弟所图非小。

    他应该是想借我教之势，彻底搅动人间格局，将人道气运推向顶峰。

    届时若能扶植一方势力扫平天下，夺得天地共主之位，新君或许能重现上古三皇五帝的威仪。

    此事对我教并无损害，反而能借大劫分得一份气运。”

    太清圣人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

    “可是……”

    玄都稍作迟疑，终究坦率说道，“如今人间已经够乱了，若我教再加入，局势必定更加复杂。

    人道气运虽然会大涨，但随之而来的变数也会倍增。

    **是担心赵师弟他——”

    太清圣人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你的担心，只是你的担心。

    你既然已经猜到公明的用意，他又亲自登门相托，你以为，他还需要你这份担心么？”

    寥寥数语，却如晨钟贯耳。

    玄都心头一震，霎时间豁然开良。

    是啊，这些关节连自己都能想到，赵师弟身为局中人，又怎会不知其中的重重险恶？他必定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