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火种本就埋在地下，”

    赵良说，“**不过是把土刨开些，让光透进去。”

    “然后呢？”

    女娲转回头看他，眼神锐利起来，“光透进去，苗长出来，接下来就是风雨雷电。

    你以为阐教那几位会坐着看？西方教那两位会甘心只念经？就连截教里……”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你这局棋，看似请人入座，实则是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棋盘边上。”

    赵良低下头，拱手行了一礼：“所以**才来请师叔执先手。”

    殿内又静下来。

    女娲站起身，缓步走到殿心那株永不凋谢的玉树旁，伸手触了触冰凉剔透的枝叶。

    她的侧影在云光里显得有些朦胧。

    “玄都应你的时候，”

    她忽然问，声音很平，“可曾说过太清师兄什么？”

    “不曾。”

    赵良答得干脆，“玄都师兄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女娲指尖微微一颤。

    玉树的叶子轻轻响了一声，很轻，像一声叹息。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座前，衣袖带起一阵极淡的莲香。

    “好。”

    她说。

    赵良抬起眼。

    “既然都‘知道了’，我再躲着倒显得小气。”

    女娲坐下，神色已恢复往常的淡然，“你选地方吧。

    要清净些的，离朝歌远些，但也不能太远——既然要做，就得让人看见。”

    赵良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光亮：“东海之滨有座孤山，临着条大河入海，地势开阔，民风也淳朴。”

    “东海……”

    女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东海。

    国号可想好了？”

    “想好了。”

    赵良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双手奉上，“还请师叔过目。”

    女娲没有接，只是看着那卷帛，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必看了。”

    她说，“你既已谋划至此，想来名字也不会差。

    只是赵良——”

    她忽然连名带姓唤他，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凝重的温和。

    “这条路一旦走上，就没有回头箭了。

    今**我能在此殿中说这些话，来日若风云变色，或许连相见都要隔着因果劫数。”

    她顿了顿，“你可想清楚了？”

    赵良跪直身子，端端正正行了三个大礼。

    每一次俯首，额前的发丝都垂落下来，又随着抬起的动作滑回耳后。

    三个礼行完，他才抬起头，眼神澄澈平静。

    “**想了两百年。”

    他说，“从紫霄宫听道那日就开始想。”

    女娲凝视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笑。

    “那就去吧。”

    她摆摆手，重新靠回座上，阖了眼，“一个月后，东海见。”

    赵良起身，躬身退出大殿。

    云阶很长，他一步步往下走，走到半途时回头望了一眼——殿门已经合拢，只有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清响。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人间山河的轮廓在日光里渐渐清晰起来。

    赵良能想明白的道理，女娲自然转念即通。

    只是今日从他口中听到的谋划实在太过惊人，竟是要撼动洪荒天地的根本规则，饶是她这般圣人之尊也不由心神一震。

    这简直……是要与天道抗衡么？

    但赵良说得未尝没有道理。

    他们这些圣人，难道当真甘心永远受天道制约，做其掌中棋子？恐怕未必。

    若非如此，阐教与西方教为何争相入世？连素来清净无为的人教也踏足此局。

    至于截教，更是早已身在劫中无从退避。

    这些暂且不论。

    眼下真正要紧的是——她自己，该当如何抉择？

    女娲心中难得生出如此纷乱之念。

    她不曾料到赵良此行竟是抛来这样一个足以倾覆万古的难题。

    她唇边浮起一丝微苦的笑意，轻声叹道：“赵师侄，你可知这般举动会引来何等莫测的变数……”

    你可知道，你丢给了我一个何其艰难的抉择。

    赵良只是淡然一笑：“全凭师叔定夺。”

    殿中一时寂静。

    两人皆不再言语。

    女娲陷入沉思，赵良亦无多劝之意。

    他此行只为陈明一种可能，成与不成本就不在计较之内。

    圣人行事从来不是旁人能够左右，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心意。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