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

    能在寂灭前见你一面，也算了一桩心事。”

    话中那份掩不住的沧桑与真切，赵良听得明白。

    岁月虽改，故人相见，那份欣喜依旧纯粹。

    就在这时，赵良心头蓦地一震。

    方才那股平和气息毫无征兆地消散，转瞬间凶煞之气如洪流决堤，奔涌席卷。

    未及他反应，耳畔只传来一声急促低语：

    “贤弟，吾撑不住了……这道意识即将寂灭。

    你……务必保重。”

    嗡——

    眼前那道精神体骤然崩碎，化作点点流光四散。

    同一刹那，山外的赵良本体猛然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色。

    ——不对。

    这一切太过蹊跷。

    刑天头颅中早已消散的意识，为何突然复苏，又偏偏在他面前匆匆数语便彻底寂灭？巧合得令人心生寒意。

    他隐隐察觉到某种被牵引的痕迹。

    如今天机混沌，难以推演，但那细微的人为波动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布下此局，暗中之人……手段绝非寻常。

    赵良眸光一沉，忽向四方虚空抬手一拱：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还请现身一见。”

    四野骤然寂静。

    天地间的虫鸣风响、乃至远山的轮廓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良心神绷紧的刹那，眼前忽然漫起一片白雾——

    那雾气并非人间可见的雾气，像是从三界之外生发而出，又超脱三界之外，只在眨眼之间，就铺开了一片朦胧胧胧的崭新天地。

    赵良只觉得神魂轻轻一晃，一缕神念已经不受自己控制，飘飘忽忽离了身躯，没入那片雾中。

    他原本要出手截回，却又强行按住了念头。

    对方若真有加害之意，不必绕这样大的圈子。

    不如……就看看雾后究竟是谁。

    心思转动的瞬息，那缕神念已经穿过雾障。

    眼前骤然开阔。

    四周云海翻腾，茫茫白雾之间，立着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赵良凝定心神，声音平稳却带着审慎：“不知是哪位前辈？”

    虽未看清对方面目，但凭空开辟一界、另立乾坤的手段，已让他心头凛然——这样的神通，他自己尚且做不到。

    “唉……”

    一声轻叹仿佛微风拂过云絮。

    前方的雾气缓缓散开，现出一位女子的身形。

    她身着土黄色的长裙，容色温雅，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年纪，仪态间既有威仪，又透着宽厚慈和的气息，仿佛承载着大地之厚重、万物之生机。

    就在感知到她气息的那一瞬，赵良身形微震，脱口道：

    “后土……？”

    随即他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晚辈赵良，拜见后土娘娘。”

    心中却已是波澜翻涌。

    他怎么也没料到，来的竟是这位以身化轮回、功德泽被天地的古神。

    传闻她虽因失了真身未能成就圣位，却执掌地府轮回，在幽冥之中，地位堪比圣人。

    可她为何会找到自己？

    赵良忽然明白过来——刑天头颅意识的突然复苏、自己这一路上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的异样感……恐怕都是这位娘娘的手段。

    只是，她所求究竟为何？

    后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含着一丝歉意：“本不该如此打扰你，只是事情紧急，不得已借这方式相见，还望莫要见怪。”

    “娘娘言重了。”

    赵良连忙应道，姿态恭敬。

    面对这位功德无量的古神，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但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始终没有松开。

    后土方才展露的手段，已近乎圣人气象。

    赵良心中凛然，自然加倍谨慎。

    后土嗓音温和：“不必如此拘礼。

    我今日现身，其实是有一事相托。”

    赵良略作沉吟，拱手道：“娘娘若有吩咐，晚辈力所能及之处，定当尽力。”

    后土轻轻一笑，指尖一弹，便有一道灵光飞向赵良。

    灵光落定，竟化成一滴拳头大小的宝血，琉璃般剔透，内里流转着三色光华，精致得没有半点瑕疵。

    虽被封存着，赵良仍能感受到其中苍茫古老的意蕴，仿佛这滴血随时会苏醒过来，演化出无穷神通。

    “这是……”

    赵良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后土道：“此乃我本体一滴精血，于你应当有用。”

    话音刚落，赵良识海深处蓦然一震——许久前被他收在大道宝瓶中隔绝气息的番天印，竟自行颤动了一瞬，一股同源而生的渴求之意汹涌传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