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此处，声音不由得微微发哽，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孔宣。

    他自己身陷险境也就罢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可若是连累了孔宣，或是丢了那批要送往金鳌岛的紧要宝物，那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赵良见状，脸上却只是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伸手虚扶了一下：“师弟不必如此。

    我早知准提心怀不轨，方才设下此局引他现身。

    说来，倒要请师弟勿怪我来曾提前与你通气。”

    羽翼仙连忙低下头：“师兄莫怪，我明白的。

    圣人手段莫测，我若早知内情，心境难免波动，反倒可能被那准提看出破绽。”

    赵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理解也好，不解也罢，他本就不求谁全然信服。

    只要他在，总不会让这大鹏真遭了劫难。

    至于旁人心头如何作想，终究强求不得。

    一旁孔宣却有些进退两难。

    他生性孤傲，向来独行天地间，从不轻易向谁折腰。

    可今日这一战，确是赵良出手才救他脱困。

    无论赵良是否早有安排、初衷为何，终究是自己踏进了局中，险些被准提擒去。

    这份救命之情，他不能不认。

    经此一役，他也看清了天外有天。

    且不提那些高坐云端的圣人，光是眼前同为准圣境的赵良，展露的手段就与他判若云泥。

    静默半晌，孔宣终是上前一步，朝赵良郑重施了一礼：

    “多谢赵真人搭救之恩。

    此情孔宣记下了。”

    “道友言重了。”

    赵良语气缓和几分，神色也舒展了些，“说来倒该我谢过道友及时出手，否则我这鹏师弟怕是要吃些苦头。”

    孔宣立即应道：“真人不必客套。

    我与二弟乃同源所生，一母同胞，虽早年离散，血脉之情却断不得。

    弟弟遇险，我这做兄长的岂能旁观？”

    他言辞恳切，眉宇间凝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话中意思分明：他救羽翼仙只因兄弟情分，与截教无关，自然也不必赵良承这份情。

    羽翼仙听得心头一热，可望向赵良时眼中又掠过一丝不安。

    他生怕兄长这般傲气惹赵良不悦，若真如此……自己夹在中间实在难处。

    好在赵良并未在意。

    他早料想孔宣这般性情，况且此话也在理——人家救自家兄弟，原就不图外人感激。

    赵良只淡淡一笑，转开话头：“不知道友往后有何打算？恕我直言，今日道友已与西方教结下因果。

    依那位圣人的心性，此事怕难轻易了结。”

    言下之意，自是担忧孔宣日后安危。

    羽翼仙闻言心头一紧。

    他先前未曾细想这一层，此刻被点破才猛然惊醒——确是如此！

    自己身后尚有截教倚仗，西方圣人多少要顾忌几分；可兄长不同，凤凰一族早已式微，护不住他。

    如此一想，兄长岂非危矣？羽翼仙面色一黯，懊恼道：“都怪我牵连了兄长，若是……”

    “二弟不必如此。”

    孔宣生性桀骜，听了反冷笑一声，“那西方圣人德行有亏，也配称圣？我倒想再领教领教他那西方神通。

    二弟宽心，为兄自有计较。”

    只是这话说出来，恐怕连他自己也难以全然信服。

    西方圣人的威能，他们方才已亲眼见识，若非赵良在场，二人绝难脱身。

    而那还只是准提一道分身而已。

    倘若那位西方大圣人亲自出手……结局谁能预料？至于那位会不会出手——此事几乎毫无悬念。

    以往不动，不过是代价不足，如今双方结怨已深，再加上七宝妙树、加持神杵这两件西方至宝皆落入赵良之手，谁能保证那位不会恼羞成怒，狠下**？

    与截教之争早晚难免，但眼下有通天教主坐镇，羽翼仙至少可保无虞。

    只要通天教主在一日，他便安稳一日。

    可孔宣……却没有这份依仗。

    真到了那一步，对方很可能直接对他下手。

    况且先前准提的意图很清楚，就是要度化他们二人，收归西方教下。

    这才是最让羽翼仙忧心之处。

    “兄长……”

    他忍不住望向孔宣，眼中忧虑深重。

    迟疑片刻，似下了决心，转身朝赵良深深一拜，“恳请师兄慈悲，救我兄长。

    今日之劫皆因我而起，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二弟……”

    孔宣眼眶隐隐发红，唇角却仍紧抿着，维持着最后那点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