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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来覆去,心里恨恨地想:明天非给你卖了不可!
早上起来,丁冬九想去洗脸,算了,盆扣着鳖呢。他哭笑不得,只好用瓢舀了点水,胡乱抹了把脸。用柳树枝擦了擦牙。
吃完早饭,一家人都在院子里。丁成眼巴巴看着爹:“爹,卖了鳖能买肉吗?”
“能,”丁冬九摸摸他的头,“卖了钱,给你买块糖。”
丁成眼睛亮了:“真哩?”
“真哩。”
王一梅在一边说:“要是真卖了钱,买点盐,再买点酱。家里盐快见底了,酱也没了。”
丁冬九点点头,从炕洞里摸出个小布包,里头是他之前换的零钱。他数出十个,揣进怀里。
他收拾好东西:两个编好的须笼,那只鳖用湿麻布包了,扎紧,装进一个提篮里。又拿了个空麻布袋,准备装买的东西。一切收拾停当,他拎着提篮,背着麻袋,出了门。
走到村口大路边,等着。牛尾村有从下面村子路过赶牛车去县城的,一天一趟,早上去,下午回。坐车两文钱,来回四文。
等了一会儿,牛车吱吱呀呀来了。赶车的是村里的丁老栓,五十多岁,一脸褶子。一起来坐车的还有两个人是丁老四和福婶。
丁老四看见丁冬九,斜着眼打量他手里的东西:“冬九,这是去县城?”
“嗯,卖点东西。”丁冬九说着,把东西放上车,自己也爬上去坐下。
福婶眼睛尖,盯着那个提篮:“这里头是啥?还用布包着。”
“没啥,一点山货。”丁冬九含糊道。
丁老四却看见了那两个须笼,拿起来看了看:“哟,这编得不赖。你编的?”
“嗯,跟军营里兄弟学的。”丁冬九说。
“当兵还学这个?”福婶好奇。
“闲着没事,跟火头军学的,他们常编这个逮鱼改善伙食。”丁冬九早就想好了说辞。
丁老四把须笼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点点头:“是像那么回事。你这腿……可惜了。”
福婶也叹气:“是啊,腿坏了,可好歹学了门手艺,能养活自己。”
丁冬九笑笑,没说话。牛车吱吱呀呀往前走,一路上颠颠簸簸。丁老四和福婶东拉西扯,说村里谁家闺女要出嫁,谁家儿子要说亲。丁冬九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看见城墙了。嵩县县城不大,土夯的城墙,有些地方塌了,用石头补着。城门洞开着,有两个懒洋洋的兵丁守着,进城的人要交一文钱。
丁冬九交了钱,坐着牛车进了城。城里确实热闹一些,青石板路,两边是店铺,布庄、粮店、杂货铺、铁匠铺……还有摆摊的,卖菜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穿长衫的,穿短打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丁冬九不是头一回来县城——原身的记忆里有,可他自己是第一次亲眼见。他看看这,看看那,觉得新鲜,又觉得熟悉——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只是更破旧,更杂乱,气味也更冲:汗味、牲口味、油烟味、粪味,混在一起。
他下了牛车,跟丁老栓说好下午在城门口等。丁老栓赶着车去送货了,丁老四和福婶也各自去办事。
丁冬九拎着提篮,背着麻袋,在街上走。他没像一般人那样找个地方摆摊——现代人的思维,知道要找对买家。他打听了一下,找到县城里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红灯笼。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门口没啥人。丁冬九绕到后门,后门对着条小巷,是酒楼的后厨。门口堆着些菜叶子、烂木头,有伙计在倒泔水。
丁冬九走过去,朝那伙计拱拱手:“小哥,麻烦问下,你们这儿收野味不?”
伙计打量他,见他穿得破旧,腿还瘸,不太想搭理:“啥野味?”
丁冬九把提篮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用湿麻布包着的鳖:“刚逮的,活蹦乱跳的。”
伙计一看,眼睛亮了:“哟,鳖!你等等。”他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出来个胖师傅,系着围裙,油光满面的。
胖师傅走过来,掀开麻布看了看,又伸手捏了捏鳖裙边:“活的?”
“活的,早上才逮的。”丁冬九说。
“想卖多少?”胖师傅问。
丁冬九心里没底,想着王一梅说的二百文,又觉得可以多要点:“您看着给,合适就卖。”
胖师傅看看他,又看看鳖:“三百文,行就行,不行拉倒。”
丁冬九心里一跳——三百文!比王一梅说的还多一百!可他面上不露,摇摇头:“师傅,这鳖个头大,二斤多重,活蹦乱跳的,鳖壳药房还收呢,三百文少了点。”
“那你想要多少?”
“四百文。”丁冬九说。
胖师傅皱眉:“四百文?你咋不去抢?”
“那三百八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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