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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观音殿里又拜了拜,各自求了一支签,都是上签,两人都很高兴。
从云岩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上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卖吃食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炸丸子、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
丁冬九正站在寺门口的石阶上,等着胡氏和王一梅从后面跟上来,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丁冬九?”
声音有些陌生,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丁冬九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眯着眼睛打量着他。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浓眉大眼,国字脸,下颌方正,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脚下蹬着一双薄底快靴,看着就是个练家子的身形。
丁冬九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军营里的篝火,围坐在一起的士兵,有人递过来一块干粮,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撑住”。
“吴猛?”丁冬九脱口而出。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上台阶,在丁冬九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欣喜:“还真是你啊!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就觉得像,可又不敢认——你咋变这么多?”
丁冬九也打量着吴猛。记忆里那个在军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农家汉子,此刻站在他面前,腰板挺直,目光炯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干利落的劲儿,跟当年那个灰头土脸的大头兵判若两人。
“你腿咋回事?”吴猛的目光落在丁冬九的腿上,“我记得你在营里的时候腿脚好好的,这是后来伤的?”
“砸坏的。”丁冬九说,“伤了之后在老乡家里养了一阵子,后来拿了伤残银子,找了个好大夫,修好了。走路不碍事,就是阴雨天有点酸。”
吴猛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衣着看到他腰间的钱袋,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一家老小,忍不住啧了一声:“丁冬九,你这一身行头,可不像个种地的。你这是……发达了?”
丁冬九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吴猛提起手里的灯笼晃了晃:“我给白河镇吴家老爷做护卫。吴家是镇上最大的户,良田千亩,开着三家当铺和两间粮行。我有些拳脚功夫,吴老爷雇了我看家护院,顺便跟着出门办事。今儿十五,老爷来寺里上香,我跟着来的。”
丁冬九点了点头。他记得吴猛在军中的时候人缘不错,为人刚直,不爱占人便宜,也不爱惹是生非。这样的人能给大户人家做护卫,倒也合适。
两人站在寺门口聊了一会儿。吴猛问了他这几年的经历,丁冬九挑能说的说了——腿伤了之后如何辗转回到家乡,如何在白河镇开了豆腐铺子,如何跟云岩寺做起了买卖。吴猛听得连连咋舌,末了感慨了一句:“当年在营里的时候,你闷声不响的,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了。没想到啊,你才是最有本事的那个。”
丁冬九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说道:“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前面郭记饭庄我熟,我做东,请你喝一杯。”
吴猛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寺门的方向:“吴老爷还在里头……”
“那你先去跟老爷说一声,我在饭庄等你。”丁冬九说,“难得遇上老兄弟,不喝一杯说不过去。”
吴猛想了想,一拍大腿:“行,你等我一会儿。”
丁冬九转身走到胡氏和王一梅面前,交代了几句:“娘,一梅,你们先带孩子们回铺子。我遇上了一个当年在军中的老兄弟,请他吃顿饭,晚些回去。”
胡氏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少喝点酒”,便抱着丁福,跟王一梅一起带着孩子们先走了。丁成还有些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丁冬九,又看了看寺门口的石狮子,最终还是被王一梅拉着走了。
丁冬九在郭记饭庄要了一间靠里的雅座,点了四个菜——一盘酱牛肉、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红烧豆腐、一碗蛋花汤,又要了一壶黄酒。菜还没上齐,吴猛就掀帘子进来了,在丁冬九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跟老爷说好了,今晚不用我伺候,明早回去就行。”
丁冬九给他斟了一杯酒,吴猛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吴猛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这家酱牛肉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了军营里的旧事——谁谁谁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谁谁谁偷了伙夫的酒被抓了个正着,谁谁谁退伍之后回了老家种地。说着说着,吴猛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丁冬九一眼,说了一句:“冬九,你变了。”
丁冬九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以前在营里的时候,你不爱说话,别人叫你你就应一声,不叫你你就闷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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