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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登门
正月十六一早,白河镇街上的灯笼还没撤完,空气中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火药味。丁记豆腐铺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李涯在天不亮就来磨豆子,余娃烧火半兜子,王婶子在灶房里蒸福饼,嘉言蹲在墙角给她的蚯蚓换土。
丁冬九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拨着一把算盘,可心思不在账上。
他在想吴猛。
正月十五那晚在郭记饭庄喝酒,两人聊了不少。吴猛虽然在吴家当护卫,可他本身也姓吴,论起来是吴老爷的同族远亲,虽然血缘远了点儿,可到底沾着一个“吴”字,在府里说话比普通下人管用得多。吴猛这人耿直,不是那种弯弯绕绕的性子,他说“值得结交”,那就是真心话。
丁冬九放下算盘,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一件事——他来到这个世界大半年了,一直小心翼翼的,靠着豆腐铺子和云岩寺的买卖站稳了脚跟。可站稳脚跟不等于高枕无忧。白河镇虽然不大,可该有的衙门、吏役、士绅,一样不少。这些人里头,随便哪一个想找他麻烦,都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他一个外来户,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光靠小买卖撑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吴猛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吴家是白河镇最大的户,良田千亩,开着三家当铺和两间粮行,在县衙里也有人脉。如果能跟吴家搭上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往后在这白河镇的地界上,也算有了几分底气。
正想着,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丁冬九抬头一看——吴猛正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短褐,腰间系着那条宽皮带,手里没提东西,显然是趁着轮休的空档过来的。
“冬九!”吴猛跨进门槛,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忙不忙?”
“刚忙完一阵。”丁冬九放下算盘,给他倒了一碗茶,“你怎么有空过来?”
吴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抹了抹嘴:“我跟你说个事儿。昨儿晚上我跟老爷提了一嘴,说我有个当年在军中的老兄弟,如今在白河镇开了家豆腐铺子,跟云岩寺做着买卖。老爷听了,倒是没说什么,可也没反对。我就琢磨着,你要是能趁着正月里这个热乎劲儿,给府上送点东西,算是拜个晚年,老爷那边也好顺水推舟见你一面。”
丁冬九心里一动,面上也透着喜色,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问了一句:“猛哥,你送什么东西合适?吴府家大业大,寻常东西怕是入不了眼。”
吴猛摆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吴府虽然家大业大,可老爷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你送金送银,他反倒看不上。你要是送些新奇实惠的、用了心的东西,他反倒高看你一眼。”
丁冬九点了点头,心里头有了计较。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敲定了大致的日子——就在这两天,等吴猛在府里寻个合适的时机,丁冬九就带着东西上门。
送走了吴猛,丁冬九回到柜台后面,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列了一份清单。
头一样,素肉福饼。这是丁记铺子的招牌货,又是云岩寺认证过的东西,拿出手有分量。装一大盒,用红纸封好,系上红线,体面大方。
第二样,自家做的素豆干和嫩豆腐。这东西虽然不名贵,可吴府人多,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日常吃用少不了。送上几板新鲜出锅的豆腐豆干,实在,不花哨。
第三样,蘑菇。
丁冬九放下笔,想了想。他家还仓房试着培育着一批蘑菇,正月里天寒地冻的,新鲜蔬菜本来就金贵,蘑菇更是稀罕物。城里的大户人家冬天吃的无非也是萝卜白菜干菜粉条豆芽,能端上一盘新鲜蘑菇,那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的东西。
他决定回村一趟,把蘑菇摘一些了,挑品相最好的装上五六斤。
第四样,让他犯了难。
素肉福饼和豆腐豆干都是铺子里现成的东西,蘑菇虽然稀罕,可也只是时令之物。四样礼里头,总得有一样是真正能让人记住的、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想到了糖。
不是普通的饴糖或芝麻糖,而是他小时候吃过的那种橘子瓣糖——半圆形的,颜色鲜艳,有红有黄,表面裹着一层细细的砂糖粒,咬下去酥脆酸甜,含在嘴里慢慢化开,满口果香。那年代物资匮乏,几块橘子瓣糖就是小孩子过年才能吃到的奢侈品。
丁冬九放下笔,起身去了灶房。他在灶房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块年前买好的饴糖,又翻出了红曲米和姜黄粉——红曲米是用来染红色的,姜黄粉是用来染黄色的,都是天然的染料,没有毒,又能上色。
他先把饴糖放在小锅里,加入少许清水,用小火慢慢熬化。糖液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种焦甜的香气。他把熬好的糖液分成两份,一份加入泡过水的红曲米汁,调成橙红色;另一份加入姜黄粉,调成金黄色。然后他把两种颜色的糖液分别倒在抹了油的平盘上,摊成薄薄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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