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坐在五金市场最深处的办公室里，椅子是真皮的，桌上摆着罐头、饼干和一瓶没开封的白酒。三十岁左右，方脸，眉毛很浓，眼神像钉子。他看到叶峰走进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你要换粮？拿什么换？”

    “晶核。一阶的。”叶峰把五枚晶核放在桌上。

    张铁看了一眼晶核，又看了一眼叶峰。“五枚。你想换多少？”

    “够七个人吃一周的粮。”

    张铁笑了一声，不是好笑。“七个人吃一周？你知道现在粮价多少吗？一枚一阶晶核换三斤大米。五枚换十五斤。七个人吃一周，一天两斤多，你当我没上过学？”

    叶峰没说话。

    “十二枚一阶晶核。我给你二十斤大米，十斤挂面，五罐午餐肉。”张铁靠在椅背上，把脚翘到桌上。

    叶峰攥紧拳头。“我只有五枚。”

    张铁看了他两秒。“你可以向我贷款。借七枚，还十枚。十天之内还清。还不上，你拿东西抵。”

    “什么东西？”

    “你有什么？”

    叶峰沉默了一下。“我有异能。”

    “什么异能？”

    “狗化。速度、听觉、嗅觉都强化了。”

    张铁的眉毛挑了一下。“侦察兵的材料。行，你用异能抵。七枚晶核的贷款，你还十枚。还不上，你给我干三个月的活。”

    “三个月太长了。”

    “那你可以不贷。”张铁把桌上的五枚晶核推回去，“不想买就滚。”

    叶峰看着那五枚晶核，没有拿。他需要粮。没有粮，那六个人撑不过三天。他深吸一口气。“我贷。”

    张铁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笑。“聪明。七枚晶核，拿好。十天后还十枚。还不上，你来给我干活。侦察兵，我正好缺一个。”

    叶峰接过七枚晶核，加上自己的五枚，一共十二枚。他把十二枚晶核推给张铁。张铁数了一遍，从椅背上直起身，从桌下的箱子里拿出二十斤大米、十斤挂面、五罐午餐肉，堆在桌上。

    叶峰把东西装进背包，转身要走。

    “叶峰。”张铁叫住他。

    叶峰停下。

    “你手下那几个人，我都知道。一个瘸腿大妈，一个残疾大叔，一个孕妇，一个初中生，一个假肢老头，一个小姑娘。”张铁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你带着他们，永远升不了阶。扔了吧。末世里，善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叶峰没回头。他背着二十斤大米、十斤挂面、五罐午餐肉，走出五金市场。

    回去的路走了两个小时。不是因为他走不动，是因为他不想走快。快到了，就要面对那六个人，就要把粮分下去，就要想明天怎么办。十二枚晶核换了七天的粮。七天之后呢？再去贷？到时候他还不上，就要给张铁当三个月的狗。

    狗化异能。给张铁当狗。真他妈合适。

    叶峰回到超市仓库的时候，六个人正蹲在黑暗中等他。林小雨第一个看到他，跑过来接他肩上的背包。“叶哥，你回来了。”

    “嗯。带粮回来了。”

    他把大米、挂面、午餐肉从背包里拿出来。六个人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里都有光——不是希望的光，是饥饿的光。叶峰煮了一锅粥，每人分了一碗。他自己没喝。不是不饿，是不敢喝。喝了这碗粥，他就承认了——他换粮用了十二枚晶核，十二枚晶核够他升二阶还多两枚。二阶。他离二阶越来越远了。

    赵德柱端着粥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小子，晶核换的？”

    “嗯。”

    “多少？”

    “十二枚。”

    赵德柱沉默了。十二枚一阶晶核，够两个人从普通人升到一阶，够一个人从一阶升到二阶。叶峰用这些晶核换了七天的粮。七天之后呢？赵德柱没问。他知道问了，叶峰也回答不了。

    “赵叔，你说我是不是收错人了？”叶峰看着碗里的粥，没喝。

    赵德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了四天前自己和叶峰说过的同一句话——“小子，你收的这些人，在别的队伍里是没人要的。你收了他们，你是好人。但好人在这世道里，活着比坏人难。”

    四天了。这句话还是对的。

    叶峰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是烫的，但他尝不出味道。他的狗化异能让他的嗅觉和听觉灵敏了几倍，但味觉好像退化了。什么东西吃到嘴里都是一个味——没有味道。

    或者不是味觉退化了。是他的心尝不出味道了。

    叶峰喝完粥，靠在墙上。他闭上眼睛，耳朵还在工作。他能听到仓库外面丧尸的脚步声，能听到远处张铁地盘上有人在喝酒划拳，能听到这座城市正在腐烂的声音。他还能听到这六个人的心跳。林小雨的心跳最快，是害怕。张淑芬的心跳最弱，是虚弱。孙悦的心跳有两个——一个快，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