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还要有韭菜。主食有了，油料有了，蔬菜也有了。铁血军的地下种植区，正在变成一个完整的农业体系。土豆供碳水，大豆供油脂，韭菜供维生素。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是末世里最奢侈的东西——营养均衡。

    林希转身下楼。

    地下层，方晴已经带着人在改造覆土槽了。泡沫箱、收纳筐、破浴缸、旧水槽，能装土的东西全被搬了出来，在覆土种植区摆得满满当当。方晴蹲在覆土槽旁边，手里拿着那盆韭菜，小心翼翼地把土坨从花盆里倒出来。韭菜的根系密密麻麻缠在一起，白色的根须像老人的胡须。

    “土不够。再去找土。”方晴头都没抬，“楼后面那片空地的土能用，别挖太深，草皮下面的腐殖土就行。找几个人去挖，用桶装，抬回来。”

    两个队员跑出去找土了。方晴把那坨韭菜根放在覆土槽里，用手把根须舒展开，一棵一棵分开。太密了长不好，要分株。她数了数，三盆韭菜分了三十多株，每一株都有五六条根须和一簇叶片。她在覆土槽里挖了三十多个小坑，把韭菜根一株一株埋进去，土盖到根茎交接处，用手压实，浇透水。

    方晴站起来，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韭菜。三十多株，种下去活了就是三十多丛。每丛每次能割一小把，三十多丛加起来就是一筐。一筐韭菜够一百多个人吃一顿。

    “以后每半个月割一茬。一茬接一茬，一年割到死。”方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满足感。

    顾爱国站在地下层入口，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韭菜。他在账本上写:“末世第五十三天，移栽韭菜三十余株。预计二十天后首次采收。此后每半月采收一次，全年无休。”

    他合上账本，推了推老花镜。韭菜。铁血军有韭菜了。他在末世前不爱吃韭菜，嫌味道重，吃完嘴里有味儿。现在他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韭菜幼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不是馋，是期待。期待二十天后，铁血军的食堂里，能多一碗韭菜炒土豆。没有鸡蛋，没有肉，韭菜炒土豆也行。韭菜切段，土豆切片，用大豆油炒熟，撒点盐。在末世里，这就是山珍海味。

    晚上，食堂。刘贝把今天找到的韭菜信息告诉了所有人。食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有人问什么时候能吃，有人问韭菜能不能包饺子，有人问韭菜炒鸡蛋——鸡蛋从哪里来？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笑。

    林希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粥，听着这些人的笑声。韭菜。一盆韭菜，能让一百多个人笑出声来。不是因为它多好吃，是因为它代表着——铁血军不用只吃存粮了，不用只靠搜刮了，铁血军有自己的蔬菜了。末世第五十三天，铁血军种下了第一茬韭菜。不是土豆，不是红薯，不是大豆。是韭菜。是割了一茬还能再长、长了还能再割、一年割到死的韭菜。是副食，是维生素，是让一百多个人不会得坏血病的东西。是希望。

    刘贝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那盆韭菜，心里已经在想了。韭菜切段，土豆切片，先炒土豆，半熟的时候下韭菜，大火快炒，撒盐出锅。韭菜不能炒老，老了就不绿了。土豆不能炒生，生了会中毒。火候要刚好。他末世前在饭店后厨干了五年，炒过几千盘韭菜炒土豆。那时候他觉得这道菜是给穷鬼吃的，端不上台面。现在他觉得，这是他能给铁血军做的最好的东西。

    林希喝完粥，把碗放在水池边，走出食堂。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火壕里的火焰。韭菜种下去了，二十天后能吃。土豆还要一个月，大豆还要一个多月。地下层的作物一茬一茬长，铁血军的粮食储备一天一天多。饿不死，就不会散。不会散，就能活。能活，就能赢。

    林希转身走回楼里。

    地下层，方晴还在覆土槽旁边蹲着。她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刚种下去的韭菜，看着叶片上挂着的水珠。三十多株，每一株她都记得位置。角落里那株根系最壮，中间那株叶片最绿，靠墙那株土埋深了，明天要往外扒一点。她一个一个检查，一个一个调整。温柔漪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方晴身后。

    “还没睡？”

    “睡不着。看看韭菜。”

    温柔漪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幼苗。“能活吗？”

    “能。根没伤着，土也合适。浇透水了，放在避风的地方缓几天就能活。韭菜皮实，不像别的菜那么娇气。”

    温柔漪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首席说，韭菜是意外之喜。他没想到能找到韭菜，他以为末世后蔬菜只能靠野菜。”

    方晴也站起来：“首席不是神。他也有没想到的事。”

    温柔漪看了她一眼：“但他想到了土豆、红薯、大豆。想到了水培、覆土、补光。想到了粮食自给、油料自给。韭菜是他没想到的，但韭菜来了，他接住了。想到了大的，接住了小的。这就是他能当首席的原因。”

    方晴没有接话。

    温柔漪转身走上楼梯。方晴重新蹲回槽边，目光始终落在那一丛丛嫩绿的韭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