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的。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方芸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二十多岁，长发，化着妆——在末世里化妆的人不多。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裙子很短，在夜风里瑟瑟发抖。方芸把女人推进仓库，转身走了。

    女人站在仓库中间，看着叶峰。她的眼神里有怕，但不是那种“怕死”的怕，是那种“不知道会怎么被对待”的怕。

    “我……我叫小玉。谢哥让我来的。”

    叶峰看着她。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谢讯拴他的另一根绳子。用晶核拴，用粮拴，用生意拴，再用女人拴。拴一道不够，拴两道。两道不够，拴三道。拴到他跑不掉为止。

    他需要晶核，需要粮，需要生意。他不能拒绝。他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多大了？”

    “二十四。”

    “末世前干什么的？”

    女人犹豫了一下。

    “陪酒。”

    叶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冰凉，在发抖。他拉着她走进了隔出来的小房间。

    仓库外面，郑锋坐在墙根底下。他听着雨声、风声、仓库里传来的细微声响。他没有在笔记本上写字。他只是坐着，等雨停。林小雨从旁边的棚子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粥。

    “郑叔，喝粥。”

    郑锋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稀的，米少水多，比在江城的时候更稀了。凌云盟的粮不多了，明天卖了人，才有钱买粮。用卖人的钱买粮，用买来的粮养活凌云盟。郑锋把碗还给林小雨，站起来，走远了。林小雨端着空碗，站在雨里，看着郑锋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不知道凌云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跟着叶哥，能活着。但活着和活着不一样。在江城的时候，活着是喝粥、训练、守夜、等明天。在宜城，活着是住垃圾场、给狮王团当狗、替谢讯卖人。她还是端着粥碗，还是煮粥、端粥、洗碗、铺床。她什么都没变，但凌云盟变了，叶峰变了。

    林小雨转身走回棚子里，把碗放下，坐在铺位上。赵德柱靠在墙上，假肢放在旁边，闭着眼睛，没睡着。王德胜抱着断手，伤口结痂了，但还在痒。

    “小雨。”赵德柱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叶哥还认得自己吗？”

    林小雨没有回答。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雨还在下，棚顶漏雨，水滴落在盆子里，嗒、嗒、嗒。像时钟，像心跳，像倒计时。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叶峰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有青黑色。他走到郑锋旁边，从布袋里拿出几枚晶核。“去买粮。够吃一周的。再去买几把枪，猎枪就行，能打响的。”

    郑锋接过晶核，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叶峰脖子上的红印，转过了头。叶峰蹲在垃圾堆旁边，看着初升的太阳。太阳从垃圾场东边的废墟后面升起来，照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烂铁皮。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阶晶核，攥在手心里。他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我这是……为了凌云盟。”

    为了凌云盟。他骗自己。贩奴是为了赚资源，给谢讯当狗是为了活命，玩女人是为了——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他需要这个理由。没有这个理由，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凌云盟的盟主？是谢讯的黑手套？是卖人的贩子？是垃圾场里的野狗？

    叶峰站起来，把晶核装进口袋。

    “走——去狮王团。提人，去奴隶市场。”

    郑锋站起来。周泰和方芸跟上来了。林小雨从棚子里出来，端着一锅粥，还没煮好的粥。她看着叶峰带着人往外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她低下头，继续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