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也出不来。这不是迷宫，是地狱。丧尸的地狱。

    林希看着他。

    “我是人。但丧尸不是。丧尸不是人，不需要被当人看。迷宫不是给人走的，是给丧尸走的。丧尸不会觉得累，不会觉得烦，不会觉得绝望。它们只会走，一直走，走到死。死在迷宫里，变成尸土。尸土养新丧尸，新丧尸继续走。循环。不需要出口，不需要终点，不需要尽头。丧尸不需要这些，铁血党也不需要。”

    张浩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看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线条在他眼里还是线条，岔路在他眼里还是岔路，死胡同在他眼里还是死胡同。但他不再觉得密集恐惧了。因为这些东西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用”的。用它们关丧尸，用它们拆尸潮，用它们杀丧尸，用它们取晶核。图纸是工具，迷宫是工具，丧尸是工具。工具不需要好看，工具只需要好用。这个迷宫，好用。

    温柔漪站在图纸旁边，本子翻开，但没有写字。她的目光从图纸上扫过，一个字都没有记。她记不住。线条太多了，岔路太多了，死胡同太多了。她不可能把这些画进笔记本里，她的笔记本没有这么大。

    “首席，这张图……存档怎么办？几十张拼起来的，不可能一张一张翻。”

    林希看了她一眼。

    “不用存档。迷宫建好了，图纸就没用了。迷宫不会改，图纸不会看。建完了，烧掉。烧了，就没有人能复制了。铁血党的迷宫，只有铁血党能建。别人建不出来，因为没有图纸。别人偷不走图纸，因为烧了。”

    温柔漪的笔顿了一下。烧掉。几十张图纸，几百个小时的心血，几千条巷道。建完了，烧掉。不留档，不备份，不传阅。只有林希脑子里的那一份。林希死了，迷宫就没人能复制了。但林希不会死。林希死了，铁血党还在。铁血党在，迷宫就在。迷宫在，丧尸就出不来。

    温柔漪合上本子，把笔插回口袋。

    “什么时候烧？”

    林希把图纸卷起来，握在手里。

    “迷宫建完的那天。建完，验收，没问题。烧。”

    温柔漪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那张被卷起来的图纸，灰黑色的线条在发黄的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几十个入口，几千条巷道，没有出口。丧尸进去，就出不来了。人也出不来。图纸烧了，就没人知道迷宫长什么样了。没人知道丧尸在里面怎么走，没人知道丧尸在里面怎么死，没人知道丧尸在里面怎么变。只有林希知道。林希不会说，温柔漪不会问。迷宫是铁血党的秘密。秘密不会外传，外传的不是秘密。迷宫，是秘密。

    林希把图纸放在长桌一端，用铅笔压住。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迷宫建完了，江城就没有野生的丧尸了。没有丧尸了，就不用怕尸潮了。不用怕尸潮了，就可以安心种地了。种地了，就有粮了。有粮了，人就多了。人多了，兵就多了。兵多了，就能打更远的地方了。宜城、咸南城、孝陵市、襄川市。一个一个打，一个一个关，一个一个清。清完了，整个区域都是铁血党的。整个区域都没有丧尸了。没有丧尸了，就不用建迷宫了。不用建迷宫了，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在末世里，能安心过日子，就是最大的奢侈。铁血党在造这个奢侈。用丧尸的骨头造，用丧尸的血肉造，用丧尸的命造。丧尸没有意见，铁血党赚了。林希赚了。”

    林希拿起图纸，走出会议室。温柔漪跟在后面。张浩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被卷起来的图纸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手套。皮手套外面套着橡胶手套。双层。手上的泥浆是丧尸水泥，丧尸水泥里有丧尸的骨粉。骨粉是丧尸的骨头磨的。丧尸的骨头，是丧尸累死之后破碎的。累死的丧尸，是挖土挖到散架的。挖土，是在建迷宫。迷宫，是关丧尸的。关进去，出不来。出不来，就一直在里面。走到死，死到变成土。土养新丧尸，新丧尸继续走。

    张浩把手套摘下来，翻过来，里朝外，放在桌上。手套内侧干干净净，没有泥浆，没有骨粉，没有丧尸病毒。他安全了。

    丧尸不安全，丧尸在地狱里。地狱在迷宫下面，迷宫在洼地里。洼地在江城外面，江城在铁血党手里。

    铁血党在赢。

    张浩在铁血党里，张浩也在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