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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被喜娘搀着,从内院一步一步走到正堂,她头上顶着红盖头,盖头底下看不见她的脸,可她腰挺得直直的,步子不急不慢。
半截李今天也穿了红的,他穿的是一件大红团花长袍,胸前还系着一朵红绸子扎的大红花,看起来傻乎乎的,他今日全程都没有坐在轮椅上,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向没什么表情,可他今天眼神不一样。
他看着元娘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那眼神啊——满堂的宾客都看见了——那眼神是软的。
软得不像他,不像九门三爷,不像那个把人砍成八段的人。
喜娘把元娘搀到他跟前。
"一拜天地"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元娘,然后是他自己,他自己先对着门口拜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满堂没人敢出声,连张大佛爷都看愣了,原来老三不是瘸子啊。
李长生和元娘拜完了,三拜九叩,礼成。
喜娘要把元娘搀回新房,半截李抬手拦了一下。
"慢着。"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绸子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对玉镯子,玉是上好的羊脂白,水头好得能照出人影来。
他拉过元娘的手,他给她戴在手腕上,镯子不大不小,刚刚好,元娘的手腕细,戴上去"哗啦"响了一下,半截李握着她的手腕,攥了一会儿,才松开。
"嫂子。"他声音有点哑。
"嗯。"元娘下意识答应了一声,随后愣了,这狗男人还叫她嫂子,不会就是有这方面的癖好吧。
"从今往后,您是李夫人。"
"嗯。"
"是我夫人了。"
元娘没答。她反手握住了半截李的手,行吧,也算是跟过去道别。
半截李的指节一紧。
满堂宾客这才反应过来,喝彩声、鞭炮声、鼓乐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
同一时间,李府后院,陈皮的小院子里头,陈皮没去前院,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头,桌上摆着一坛子酒,他倒了一碗,没喝,就搁在面前。
月亮升起来了,月牙儿,他抬着头看那月牙儿,看了好一会儿。
"师父师娘大婚了……"他嘟囔了一句。
他端起酒碗,没喝,又放下,这是喜事儿,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他那么想哭呢?
他端起酒来,喝了一口,辣,是烈酒,陈皮不常喝烈酒,他喝酒爱喝那种带点甜味的黄酒,可今天他故意找了一坛子最辣的,辣得他眼角都红了。
他仰起头,又喝了一口,又喝一口,一坛子酒喝到一半,他停了下来,他盯着酒碗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头那个人,眉眼阴鸷,嘴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师娘……"他叫了一声,叫完了,自己先"嗤"地笑了一声。
元娘第二次嫁人了,第一次是嫁给他师父的大哥,那人死了,留下一个年幼的半截李,第二次是嫁给他师父本人。
这两次,他都赶不上,第一次他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娃娃,被人按在小溪边踩螃蟹,第二次他长成了能让长沙城小儿止啼的陈皮阿四,可元娘成了他师娘。
他从一开始就没机会的,陈皮心里清楚得很,他对师娘的那点心思,从元娘蹲下来用帕子擦他嘴角血的那天起,就种下了,可是小时候他不懂,懂的时候,又已经晚了。
他敬重师父,师父教他扎马步,教他打拳,教他用刀,师父把他从一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拖油瓶,变成了能让长沙城抖三抖的陈皮阿四。
师父的好他不敢忘,师娘的恩情他也还不完,可这两样东西搁在一处,他就只能把心里头那点念想,一点一点的压下去了,不能漏出来,被师父发现了,他就是下一个被砍成八段的。
陈皮端起酒碗,一口闷了。
"师父……师娘……"他又嘟囔了一句,"百年好合。"
他笑着说的,笑着笑着,眼角那滴酒就顺着眼角滑下来了,他抬手擦了擦。
"酒喝多了。"陈皮自个儿跟自个儿解释。
月亮又升上去一截,他就这么一个人,在院子里,喝完了那一坛子烈酒,喝完了,他把空坛子往石桌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前院还热闹着,他不能再待了,他得去前院,给师父磕头,给师娘敬茶,他得笑着。
"师娘——"
他在心里头又念了一遍,要幸福啊!反正陈皮会一辈子对师娘好的!
他转身,往前院走,背脊挺得直直的,一步都没回头。
成婚当天晚上,元娘给李长生送了个礼物,一发“除你精子”,无痛魔法绝育,你值得拥有。
然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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