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架古筝——那是他特意找人做的，跟一百年前韫音弹的那架一模一样，他在德国学了小提琴，回国之后学了古筝，坐在古筝前，低头调了调弦，然后开始弹。

    曲子很简单，是德国的一首民谣，可被他用古筝弹出来，竟然别有一番味道，韫音飘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曲终了，黑瞎子抬头，盯着镜子。

    "怎么样？"

    "还行，"韫音说，"比我弹的差远了。"

    "那是，"黑瞎子笑了，"格格从小就有名师教，我哪比得上。"

    韫音没说话，她飘到他身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穿过去了，她叹了口气，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了。

    黑瞎子站起来，把镜子揣进怀里，安慰韫音："不着急，慢慢来吧。"

    他往屋里走，韫音飘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一米。

    "黑瞎子，"她突然说。

    "嗯？"

    "你每天都带着那面镜子，不累吗？"

    黑瞎子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镜子，对着照了照，镜子里，韫音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不累，"他说，"一百年了，我终于又能看见你了。"

    韫音没说话，她只是飘在他身边，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如果她有实体，他们就能碰触到彼此，可惜她没有。

    "走吧，"黑瞎子说，"进屋睡觉。"

    "你睡你的，我飘着就行。"

    "那不行，"黑瞎子摇摇头，"你得在我五米以内，不然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又死了。"

    韫音："……"

    "黑瞎子，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黑瞎子想了想，"韫音，你瘦了。"

    韫音瞪了他一眼。

    "一百年前你就说这话。"

    "一百年后还是这话。"黑瞎子笑了，"说明我说得对。"

    韫音没说话，她飘在他身边，跟着他进了屋，屋子里，镜子被放在床头，正好能照到床上，黑瞎子躺下，盯着镜子，镜子里，韫音飘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

    "晚安，韫音。"

    "晚安，小王爷。"

    黑瞎子闭上眼睛，他睡不着，他在想，一百年前，她也是这么躺着，等着他偷偷摸摸到窗口来道晚安。

    那时候她是格格，他是小王爷，现在她是鬼，他是瞎子，可他还是很满足，因为她还在，他还能看见她，哪怕是在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