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座机号码，区号是望海本地的，不是手机号。林晓看了一眼，没有急着接，让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两次，像是在用那几秒钟来确认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然后才拿起来，按了接听键。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云层变厚了，午后的光线被滤成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铺在桌面上。他把椅子稍微转了个角度，让自己背对着窗户，这样通话的时候光线不会直接打在脸上，声音也能更专注地送进话筒里去。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久之后才能形成的节奏感。冯秘书长开口的时候没有寒暄，像是他已经大致知道这通电话的来意，只是在确认它的具体位置："小林啊，怎么了？"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远处有人低声说话的回响，像是一间办公室正常运转时的白噪音，不强烈，但存在。

    林晓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认真，像是要把那句开场白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既不显得过于急切，也不会让人觉得这是随口一提："冯叔叔，我可是向您告状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下去，像是在给对面留出一个可以接住这句话的空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弧线，又收了回来，像是用这个动作来标记一下这段话已经被送出去了。

    冯秘书长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隔着听筒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已经被过滤过一次的厚度，像是他已经习惯了听到类似的措辞。他说："告状？告哪门子的状啊？"他顿了一下，"哪个部门难为你们了？"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确认林晓是不是遇到了某个具体的审批环节或者流程上的问题，像是已经做好了把这类问题放在它该放的位置上的准备。

    林晓听得出来，冯秘书长这句问话其实是给了他一个台阶，如果是某个部门在流程上卡了项目，他可以以一个市里领导的身份去过问、去协调，那是他职责范围内的日常事务。但林晓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

    林晓没有直接回答那部分，他把节奏放慢了一些："这倒不是。"他把"不是"两个字放得比周围的话略重一些，"我就是想说，新生是咱们市的企业吧？"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多次的事实，但需要对方也承认它。

    冯秘书长在那头像是被这个问题逗到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当然了，新生投资是望海本地的注册企业，这点还用问？"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你这是在跟我确认什么？"但他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像是愿意顺着林晓这个节奏往下走，等他把真正想说的话自己绕出来。

    林晓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说："既然是，那么新生投资的产业也是咱们市的产业了。市里这几年不一直在鼓励科技创新型企业落地发展吗？我们可是实实在在在望海注册、在望海纳税、在望海做研发的。"

    冯秘书长那边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等他把这句话的后半段补上，然后他开口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重新确认这段对话的走向，从刚才的轻松调子转向了更专注的频率。

    林晓坐直了一些，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东西很明确："冯叔，要是有人想对咱们市的公司巧取豪夺，您过问不过问？"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解释，像是把那句话放在那里等着被接过去，像是把一枚硬币放在桌面上，等对面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拿起来看。

    冯秘书长沉默了一下，像在判断这句话是随口说的还是真的有事。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高，但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啊，别绕圈子了。有什么事情直说，能办的我会办。"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你也得跟我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么说一半藏一半的，我没法判断轻重。"

    这句话里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像是一个需要确认信号强度的人在要求对方把话讲清楚。

    林晓说："那冯叔，我就直说了。"他停了一下，"新生投资的新能源公司，您知道吧？就是我们那个做新型固态电池的研发项目，最近出了几组测试数据，性能比市面上主流的方案高出不少。市里前两个月还让科技局的同志来调研过一次，当时他们写了报告回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那段时间不长，但足够让林晓确认冯秘书长正在把那个名字和已知的信息做一次对照，像是在一张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地图上重新确认某个位置是否仍然和上次查看时一致。

    林晓能听见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间的动作，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还听到了冯秘书长用手盖住话筒和别人说了句什么，声音模糊得听不清内容，然后手移开了，话筒重新贴合在耳边。

    然后冯秘书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个位置圈出来了："知道。新能源也是咱们这的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市里之前也关注过。技术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