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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臂。看到顾家两兄弟进来,她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淡淡道:“回来了?”
顾慕渊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大嫂,是武威伯府的少夫人,是他高攀不起的存在。如今,她穿着补丁衣裳,蹲在院子里晾衣裳,像一个普通的农妇。
“大嫂。”顾慕渊叫了一声。
楚映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厢房的方向:“你娘在里头。去看看她吧。”
顾慕渊走进厢房,看到陈氏躺在榻上,头发散乱,脸色蜡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他跪在榻前,握住陈氏的手,叫了一声“娘”,声音哽咽。
陈氏听到他的声音,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风吹了一下,忽明忽暗。
“慕渊……我的儿……”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像冬天的铁,“你大哥呢?你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顾慕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大哥在回来的路上,很快就到家了。”
陈氏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又开始念叨那两个字:“我的儿……我的儿……”
顾慕渊跪在榻前,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顾逾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转身跑了出去。
他跑出巷子,跑过长街,跑过城门,跑到城南那片低矮的棚户区。顾彩菱就住在这里,嫁给那个赵老板之后,她从一个伯府小姐变成了一个商人的续弦,日子过得不算好,但至少比他们强。
赵家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贴着褪色的喜字,门槛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是渣。
顾逾舟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心跳得像擂鼓。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门环。
开门的是顾彩菱。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两支银簪,脸上涂了一层薄粉,看起来比在顾家的时候滋润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三弟?”顾彩菱看到顾逾舟,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顾逾舟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阿姐,娘病了。借我点银子,给娘治病。”
顾彩菱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沉默了很久。
“多少?”她问。
“三十两。”顾逾舟说,“够请郎中,够抓药,够我们撑过这个冬天。”
顾彩菱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蓝布包袱出来,递给顾逾舟。
“这里是二十两。”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只有这么多。赵老板管得紧,这是我的私房钱,全给你了。”
顾逾舟接过包袱,眼眶红了:“阿姐,谢谢你。”
“别谢我。”顾彩菱摇了摇头:“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让赵老板看到不好。”
顾逾舟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顾彩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蹲下身,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嫁人的时候,没有人为她哭。现在她哭了,也没有人看到。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顾慕渊就背着包袱出了门。
他要去寒山关,去找顾临渊。
楚映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没有挽留。她知道留不住他,就像留不住红袖,留不住那些曾经的荣华富贵。
“二哥走了?”顾逾舟从厢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眼睛肿得像桃子。
“走了。”楚映微转过身,走进厨房,开始烧水。
顾逾舟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特别冷,冷得骨头都在疼。
他把粥碗放在石桌上,蹲下身,双手抱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二哥走了,阿姐嫁了,大哥废了,娘疯了,大嫂——不,楚映微,她不疯,但她比疯了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家,全靠他了。
楚映微从厨房出来,看到顾逾舟蹲在地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把一碗热粥放在他面前。
“吃了。”她说,“吃完去读书。”
顾逾舟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困惑,也有感激。
楚映微没有应,转身进了屋子。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顾逾舟端着粥碗喝粥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她想起楚澜音,想起她在楚家的那些年,也是这样一个人,撑着一整个家,没有人帮她,没有人问她累不累。
如今,她也成了那样的人。
“楚澜音,”她轻声说:“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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