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笑容里的从容终于变成了一种得逞后的松弛。

    他重新拿起那根软中华吸了一口，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朝陈龙扔了过来。

    陈龙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

    是一部手机。

    黑色的诺基亚，比陈龙的巴掌稍微小一些，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屏幕是灰白色的，外壳上没有任何划痕，像是刚拆封的新机。

    “拿着，联络方便。”赵志刚说，“号码已经存进去了，我的号码在你开机的时候就能看到，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这个电话。”

    陈龙看着手里那部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他之前跟小四川去数码店看传呼机的时候看到过同款的手机，标价两三千，是现在最流行的型号之一。

    他连传呼机都舍不得买，最后还是吴梦买了送他的。

    手机对他来说更是想都没想过的东西。但此刻这部手机就躺在他手心里，金属外壳带着微微的凉意，屏幕的待机灯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发出柔和的白光。

    他把手机揣进了另一边的裤兜里，跟传呼机并排放着。

    两部机器挤在一起，把口袋撑得鼓了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陈龙说。

    赵志刚点了点头，又弹了一下烟灰：“回去等消息。徐老三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你那个朋友，一两天之内应该能放出来。”

    陈龙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走廊里依然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壁灯依然发着昏黄的光。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电梯上来。

    电梯门开的时候，陈龙迈步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的时候，陈龙背靠着电梯的金属壁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从肺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整晚积攒下来的所有紧张和压迫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兜里的那部新手机。

    他一直想要一部手机，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得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陈龙走出来，穿过大堂朝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陈龙？”

    一个声音从大堂侧面的休息区传来，熟悉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豫。

    陈龙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吴梦正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她今天穿着酒店的工作制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裙，胸前别着一块工牌。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化过妆，整个人干净利落，跟他以前在KTV包厢里看到的那个穿着亮片裙、化着浓妆的吴梦判若两人。

    “你怎么在这儿？”吴梦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夜里说话怕吵到别人，“这么晚了，你来银丰……你找赵经理了？”

    陈龙站在大堂中央，水晶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周围偶尔有住客拉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像是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来办点事，找赵经理帮忙。”陈龙含糊不清地说道。

    吴梦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出什么事了？你跟谁打架了？还是谁找你麻烦了？”

    陈龙能感觉到她语气里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关切，就是那种姐姐式的关切。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事。”陈龙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能处理。”

    “你跟我说实话。”吴梦走近了，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你大半夜跑到银丰来，找赵志刚帮忙，那肯定不是一点小事，你是惹了什么事了？”

    陈龙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不说清楚，吴梦不会让他走的。

    但如果说了，她又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他之前从吴梦那里搬走的时候说过那么重的话，做那些事，心里一直藏着一份愧疚。

    这份愧疚让他没办法在她面前完全硬起心肠来。

    “我一个朋友被人绑了。”陈龙尽量用最简短的话把郑钱被绑架的事说了一遍，“我不是本地人，找不到他关在哪里，所以来找赵经理帮忙打听。他把人放了就行，别的没有。”

    吴梦听完，嘴唇抿紧了一下。

    她看着陈龙，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

    她当然知道赵志刚是什么人。

    她在银丰上班这么久，见惯了赵志刚怎么拉拢人、怎么用利益交换让人替他卖命。

    陈龙去找赵志刚帮忙，不可能只是“帮个忙”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