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挺硬气啊。”厉斐微微扬起下巴，“难道不是你厉珅抢了我的座位吗？”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附和。

    厉珅气得发抖：“你颠倒黑白！”

    厉斐冷笑：“就你和一个病秧子说的话，谁信？我说如何便如何了，你又能怎？”

    他一挥手，指使众人围了上来，作势要打。

    厉珅手疾眼快将你推搡出去：“走，快走！去喊陛下做主！”

    他话音未落，你早已跑出几米之外，动作利索到让他愣了愣。

    “别让那小病秧子逃了！”

    但你可不是厉玄，跑得飞快，七绕八拐，甩开了他们。

    扶膝低着头，气还未喘均，旁边便传来一道波澜不起的低沉声音：“都说安郡王世子体弱，朕看着挺康健。”

    你身形僵住，缓慢地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亭子里，身着玄黑锦衣的男人坐姿散漫，却威仪不减。

    衣袍上金丝银线绣缀的蟠龙纹华贵无比，仍压不住他通身的气势。

    你硬着头皮行礼：“见过陛下。”

    昭武帝搭在石桌边的手指轻叩，目光淡淡扫过，无形的视线便如同沉重的巨石压上来，叫人喘不过气。

    你跪在地上，埋头不敢吭声。到目前为止，两次见到皇帝，两次没看清他的样貌。

    第一次在大殿上没抬头，这一次只来得及惊鸿一瞥，心中有鬼，脸都没敢看，便扑通跪地。

    从声音判断，不老。

    但声音又最容易迷惑人，真实年龄未必不老。

    传闻，昭武帝厉修桓十五岁便亲征沙场，历时十数年一统九州。

    算来，他在战场上厮杀时，你应该还未出生。

    想象中的帝王，是一个五大三粗、蓄着胡子的中年壮汉。

    “瞧瞧吓的。”昭武帝含笑道，“朕又不曾说什么。既入学宫，便为朕的皇子。父子之间，没那么多规矩，上前来。”

    “……”

    他难道有什么喜欢抢别人儿子的怪癖吗？

    你一时心情复杂，又不敢抗旨，站起身，挪到了亭子内。

    一张冷峻而成熟的面孔映入眼帘，晃眼过去，大概三十来岁。

    模样意外年轻俊美。

    幽深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时，你才从回神，连忙再次垂下头。

    昭武帝漫不经心开口：“没什么想同朕说的？”

    你迟疑一瞬，摇摇头。

    “朕还以为，你会求朕管一管学宫之事。”

    此话一出，你心中愈发紧张。

    这意味着昭武帝对厉珅和厉斐在学宫刚刚的争执一清二楚。更意味着他对皇宫的掌控何其恐怖。

    那你并非厉玄的事呢，他是否也清楚？

    “陛、陛下日理万机，怎能用这些小事惊扰陛下。”

    一开口便磕巴起来，尾音甚至有些发颤。

    和最高统治者面对面，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有很大的心理压力。

    昭武帝道：“的确。”

    “……”

    “连这都解决不了，何谈储君之位？不若安心做一个闲散的皇室宗亲，安享富贵荣华，少觊觎没本事拥有的东西。”

    他似乎意有所指。

    言语间透露出一种对宗族漠然。

    厉斐自恃身份格外嚣张，他爹平王仗着有恩于帝王，行事不遑多让，一直想上朝参政理事。

    究竟在指谁，或者说，在指哪些人，你不敢细想。

    只讷讷回了句：“是。”

    也不知道怎么逗乐了昭武帝，他忽而松口：“罢了，回去吧。”

    你一听，如蒙大赦，行过礼后拔腿便要溜。

    “等等。”

    背后，昭武帝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顿住，苦哈哈正要回头，却见身侧骤然落下一道阴影。

    龙章凤姿的帝王稍稍俯下挺拔的身姿，将一枚玉佩系在了你的腰间。

    “遇事可来寻朕。”

    ……

    昭武帝突如其来的温和宽厚让你心思辗转，想不通缘由。

    但起码，应该代表他尚未发觉你的身份有异吧？

    然而比起揣测帝王深沉的心思，眼下还有更难过的一关——厉珅被厉斐针对了，连带着你也被牵涉其中，整日面对刁难。

    奚落你的长相阴柔，嘲讽你不足七尺的身量。

    倘若只是嘴上功夫，自不必放心上。反正说的厉玄，与你何干？

    可负责教学的皇子师视而不见，以至于他们的行径越来越出格。

    厉珅不是没有求见过天子，但次次被拒之门外。

    “陛下为何不见我？难道因为他厉斐是亲侄子，就放任他肆意妄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