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听完，没急着表态。

    他这次回江市，除了给贺建军当伴郎，本来就要回沈家一趟。

    生意上的事情他都能自己解决，无论是南方的建材老板还是省城的钢材指标，还是苏念荷迁户口，他都有办法打通关节。

    唯独过了年要和苏念荷领证这事，没法绕过去。

    他的户口还在沈家的本子上，要越过父母那关把户口拿出来，还得亲自回去一趟。

    “行。”沈淮把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我跟你回去。”

    两人并肩往市委大院深处走。

    冷风卷起地上的梧桐树叶，踩在脚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了小白楼跟前，沈涛推开门，先一步走进去。

    客厅里，沈万山端着搪瓷茶缸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刘慧珍坐在旁边，眉头还因为刚才柳红那身打扮皱着，显然气还没顺。

    沈淮迈过门槛，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客厅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今天穿的这身黑西装剪裁极其合身，比平时穿工装夹克时多出几分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爸，妈。”沈淮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沈万山把茶缸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还知道回来。”沈万山板着脸，语气严厉，“在外面瞎折腾了几个月，把铁饭碗砸了，现在知道外面的饭不好吃了？”

    沈淮没去接沈万山的话茬。他拉过一张单人沙发坐下，长腿自然敞开，姿态闲散。

    “外面的饭挺好吃。”沈淮靠在椅背上，条理清晰地报数，“南方建筑队的单子已经交了第一批货，定金加尾款，比在厂里干十年的工资多。”

    刘慧珍听见这话，刚想端长辈架子的表情卡在了脸上。

    沈万山也愣了半秒，但他当了一辈子领导，最烦别人挑战他的权威，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

    “赚了几个钱，连爹妈都不认了？”沈万山冷哼。

    刘慧珍在旁边缓过神来，赶紧接话，试图把儿子拉回正轨。

    “小淮，既然你在外面赚了钱，证明了能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刘慧珍语气放缓了些，“晓曼前两天还来家里坐了坐，人家可是正经的大学生，知书达理。小姑娘那意思，你……”

    “妈。”沈淮直接打断刘慧珍的安排，单刀直入，“我今天回来，是有事跟你们说。”

    “说什么？”刘慧珍警惕起来。

    “过了年，我要和苏念荷领证。”沈淮吐字清晰，把话说得极其明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刘慧珍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尖锐。

    “你疯了！你要娶那个乡下小保姆？！”刘慧珍气得直哆嗦，“今天贺建军娶个二婚的，已经把老贺家的脸丢尽了。你堂堂一个大学生，放着好好的门当户对不要，非要娶个保姆！你让我和你爸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沈万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搪瓷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我不同意！”沈万山指着大门的方向大骂，“你只要敢娶她，就别进这个家门！”

    沈淮站起身，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受你们的白眼。”沈淮转身去书房。

    他清楚家里重要的证件都沈万山书房。

    “你要干什么！”刘慧珍想过去拦。

    沈涛赶紧拉住刘慧珍的胳膊，压低声音劝：“妈，别拉扯，闹出大动静让别人看了笑话。”

    沈淮转身走向书房。

    门把手转动，他推门进去。

    这间书房他很熟悉，重要证件一直放在书桌左边的第二个抽屉里。

    他刚走过去，身后的门板传来响动。

    沈万山跟了进来。

    沈淮转过身，以为父亲要像在客厅那样大发雷霆，甚至直接动手阻拦。

    结果沈万山没有。

    他在书桌后的那张老旧藤椅上坐下，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青白色的烟雾在书房里散开。

    “把门关上。”沈万山开口，声音难得的平静，带着长辈的审视。

    沈淮走回去，把门合严实，隔绝了外面刘慧珍的吵闹声。

    “你要拿户口本，我不拦你。”沈万山夹着烟的手搭在扶手上，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开例会，“但你给我句实话。两个人结婚过一辈子，不是一时冲动。小苏模样确实好了点，但是过日子不只是看这个。人会老，色衰爱弛。你到底图她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现实。

    在沈万山看来，儿子放着大好前途不要，去娶一个没文化没背景的小保姆，除了贪图美色，根本找不到别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