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经济上行的浪潮席卷全国。

    外头日头毒辣，知了在树上叫个没完。

    设计室里装了新买的冷气机，凉风吹得正足。

    苏念荷坐在宽大的工作台前，手里捏着铅笔，在画纸上勾勒出一条连衣裙的腰线。

    桌上的黑色“大哥大”响了起来。

    这玩意儿是沈淮上个月刚买回来的，专门放在设计室里给她接业务电话用。

    她放下铅笔，拿起沉甸甸的大哥大接通。

    李莲花的大嗓门直接从听筒里传出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念荷！拿下了！京沪还有北方八省的总代理合同，今天上午全签了！”李莲花在那头兴奋得直拍桌子，背景音里全是机器的轰鸣声，“铁军带着保卫科的人押着货车，直接把咱们厂的第一批夏装拉到了京城。你前天随便画出来的那张春装草图，今天刚把样衣挂到京城百货大楼的柜台上，不到两小时就被抢空了！经理求爷爷告奶奶让咱们赶紧补货，定金都拍在桌上了。”

    苏念荷听着这话，杏眼弯成了月牙。

    这两年，怀念品牌在全国彻底爆发。

    她不再是那个算计几尺布料的小厂长，而是国内服装界真正叫得上名号的设计师。

    “别急着补货。”苏念荷往椅背上一靠，“这叫饥饿营销。让圆圆把总厂那边的产能控制好，越是买不到，他们越是抢着要。”

    “懂！还是你脑子好使。”李莲花应得很痛快，“对了，后天京城那个全国高规格商贸交流会，请柬收到了吧？这可是咱们品牌第一次以特邀身份出席，你这创始人必须得来镇场子。”

    苏念荷拿过桌上那张烫金的请柬，指尖在上面敲了两下。

    “机票订好了，明天下午的航班。”

    挂了电话，苏念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袖洋装。

    沈淮最近在京城盯一个大型商业地产项目，两人已经大半个月没见了。

    这次去京城，正好能给他个惊喜。

    第二天傍晚，京城。

    交流会设在一家高档涉外饭店。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铺着红地毯。

    来的全是全国各地有头有脸的商界大腕，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金戴银。

    苏念荷从出租车上下来，踩着细跟皮鞋走进大厅。

    她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挂脖长裙，后背露出大片白净的肌肤。裙摆刚刚过膝，腰线收得没有半点余地。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珍珠簪子固定，整个人娇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刚一进场，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来了。

    “苏厂长，久仰大名。”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视线在苏念荷身上打转，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算计，“我是南方大通制衣厂的马德发。听说怀念服装现在是北方市场的销冠。我们厂有八百台缝纫机，只要您点个头，我们给怀念代工，成本能给您压下一半。”

    苏念荷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马老板。”苏念荷声音清脆，连多余的客套都没给，“怀念品牌卖的是设计和版型，不是廉价劳动力。代工可以，但我们的品控标准，大通厂的旧机器吃不下。”

    马德发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挂不住，悻悻地走了。

    苏念荷端着酒杯，走到角落的高脚桌旁站定，打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刚才在飞机上没吃饱，这会儿肚子空空的。

    台上，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嗓音激昂。

    “接下来，有请本次交流会的特邀压轴嘉宾，淮合地产董事长，沈淮先生致辞！”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念荷刚把一块小蛋糕送进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停住了。

    沈淮怎么是压轴嘉宾？他没跟她提过。

    按沈淮的性格，不说就是不会来。

    她抬起头，看向台上。

    沈淮迈着长腿走上台。

    他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气场全开，硬生生把这商业交流会压成了他的个人主场。

    沈淮站在麦克风前，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视线扫过台下，精准无误地落在角落里的苏念荷身上。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沈淮看着她那身惹火的正红色长裙，喉结重重地滚了两下。

    “感谢各位。”沈淮对着麦克风开口，嗓音低沉，带着特有的磁性，“淮合地产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明确的投资方向……”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苏念荷，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说别的。

    致辞很短。

    沈淮走下台，立刻被几个房地产商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