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宁吃得满嘴流油。

    一仰脖，“滋溜”灌下一口酒。

    “还是小王媳妇会疼人呐。”

    他盯着柳欢，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

    柳欢陪着笑，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王鹏在一旁也跟着干笑了一下。

    他眼珠一转，从裤兜里摸出四张百元钞票。

    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上。

    “贾叔，这是欠您的替班钱。”

    “您收着。”

    贾宁瞥了他一眼。

    “真舍得给老头子？”

    王鹏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应该的。”

    “那行。”

    贾宁抓起钱，折好塞进裤兜。

    毫不拖泥带水。

    王鹏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还准备了几句推让的话。

    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这老爷子，是真不客气。

    柳欢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

    王鹏一激灵，赶紧举杯。

    “叔，我敬您。”

    贾宁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干。

    几杯下肚，老头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他伸筷子去夹花生米，夹了两次，只夹起半片红皮。

    柳欢跟王鹏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鹏会意，身体往前凑了凑。

    “贾叔，您是不是最近有心事？”

    贾宁抬起手，用力拍了两下桌面。

    “心事？”

    “老子能有啥心事！”

    酒杯里的酒溅到桌上。

    柳欢赶紧夹起一块鸡肉，放进贾宁碗里。

    “贾叔，慢点喝。”

    “有啥委屈，您跟我们说。”

    “别一个人憋着。”

    贾宁低下头。

    过了几秒，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他妈……“

    “就是个绿帽王。”

    “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野种。”

    柳欢眼角挑起恰如其分的惊讶。

    “贾叔，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贾宁从内兜里掏出折叠的报告，拍在桌上。

    “鉴定都做了！”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王鹏拿起报告，装模作样看了几遍。

    “这……小天真不是您的？”

    “别提他！”

    贾宁一把夺回报告。

    “老子现在听见他的名字就犯恶心。”

    柳欢立刻接话。

    “贾叔，您别把身体气坏了。”

    “亲生的靠不住，身边还有我们。”

    贾宁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王鹏见时机差不多了。

    他端着酒杯绕过桌角。

    “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贾宁脚边。

    “叔，小天不认您，我认。”

    “您要是不嫌弃，从今天起，我给您当干儿子。“

    “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

    柳欢放下筷子，也凑了过来。

    “贾叔，王鹏嘴笨，可心是实的。”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拿您当亲爹一样孝顺。”

    贾宁垂着眼眸，像是在沉思。

    王鹏端起酒杯，嘴巴张开。

    那声酝酿已久的“干爹”就要脱口而出。

    “等等。”

    贾宁突然抬起手。

    王鹏那声“干爹”，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贾宁用手背擦过眼角，吸了吸鼻子。

    “儿子有什么好？”

    “全是白眼儿狼。”

    王鹏跪在地上，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柳欢也是一愣。

    贾宁抬起头。

    目光越过酒瓶，直直落在柳欢脸上。

    “老头子我这辈子，做梦都想有个女儿。”

    柳欢下意识坐直了。

    “贾叔，您的意思是……”

    贾宁伸手指向她。

    “小柳。“

    “老头子日子不多了，你能不能帮我实现这最后的心愿？”

    “你认我当干爹。”

    “老头子不会亏待你。”

    屋里一下静了。

    王鹏的酒杯僵在半空。

    他看看贾宁，又扭头看看自己媳妇。

    柳欢手里的筷子一点点滑落。

    啪嗒。

    掉在桌上。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