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泪水划过脸颊时，竟然是那样的滚烫。

    李善若进宫那日是冬日里一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掀开云层,漏下光来,她坐在轿辇之中,繁复的婚服裹着她显得她有些臃肿。尽管这样，她还是觉得身上发冷，心也高高地悬着，找不到落点。

    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朱墙之内的世界如此沉寂。只听得见脚踩在冰碴上吱嘎吱嘎的脆响声。她的心也随着轿辇的起伏摇动着，慌乱的像是纠在一团的麻线。

    这条路好似格外漫长，她的挣扎和希望在这一摇一晃间慢慢被铺平，就连心脏跳动时所牵动的痛感也被化为麻木。

    当她被冷月搀扶着坐到软塌上时,她的心终于随之跌落。冷月问她要不要吃块点心垫一垫肚子，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接下来就没有了任何动作。

    冷月也不再过问，静静地守在一侧，看着李善若这般她心里也揪着难受。

    夜已深，红烛也快燃尽了，烛泪一颗又一颗滚落在烛台，蓄着底部又凝固起来。皇上终于匆匆赶来，他掀开李善若的盖头，二人草草饮过合卺酒。

    宋鹤眠挥手将殿里的下人遣退。

    烛光有些暗了，将面前清俊的面孔映得模糊，他的眼睛低垂着，看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淡漠和凉薄。

    “你是李为舟的女儿？”

    “是的，陛下。小女李善若，见过皇上。”李善若下跪行礼，头低着，看不清神情。

    宋鹤眠挑起李善若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只要你乖乖当好你的妃子，不要生事端，你的父兄我会好好护着。”

    “你不用怨他们，这不过是帝王和臣子的制衡之道罢了。你既生为权臣之女，享受了权利所带来的荣耀，自然也要承受它的代价。”他的话说地平静，不带过多的情绪。

    李善若没有回话，灯火葳蕤，烛火映在她的眼眸之中，她偏过头去，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宋鹤眠松开了她的脸，拿出帕子细细地擦了擦手。

    “早些睡吧，明日早晨你还要同朕去给太后请安，朕先走了。”宋鹤眠撩起衣袍推门朝外走去。

    刚刚撑着李善若的气全部都散去了，挺直的背塌了下去，她双手撑着地，缓缓将眼睛闭了起来。

    冷月在门外目送着宋鹤眠离开，尔后急急走进殿中，却被李善若失神的样子吓到，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扶回了榻上。

    “小姐，您没事吧。”冷月担忧地看着她。

    “冷月，今后就别再唤我小姐了。”李善若握住冷月正扶着她的温暖的手，话说得异常的艰难，“我再不是……不是尚书府里的闺阁小姐了。”

    冷月不敢再说话，只是回握了李善若凉得吓人的手。

    李善若从此再也忘不掉那个冬日的寒冷，她跪在地上，寒气顺着她的皮肉一点一点地浸入她的骨缝，让她战栗着。记忆中的雪越下越大，不断将过往覆在更厚的雪层之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将所有爱恨都封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