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婉清的别院在城西，门楣上只写着一个“孙”字。

    字体清瘦，很有主人的风骨。

    青菀拉开了门帘，盛雪姈扶着她的手走下马车。

    门房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工夫，院子的大门就打开了。

    孙婉清亲自前来迎接。

    看到盛雪姈的时候，她眼睛立刻就亮了。

    “盛姐姐。”她走的很快，弯腰行礼。

    盛雪姈伸手去扶她。

    “不必客气。”

    孙婉清起身之后就带着盛雪姈走了进去。

    “姐姐可以来，我很高兴。”

    她心里很欢喜，说话的时候也带上了高兴的情绪。

    盛雪姈可以听出，微微地点了点头。

    进门之后，孙婉清亲自给盛雪姈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她的面前。

    “姐姐请用。”

    盛雪姈接过之后低头喝了一口，入口微甜，回味苦涩，是好茶。

    孙婉清坐到她对面，眼睛里全是盛雪姈。

    盛雪姈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笑了一下：“看什么呀？”

    孙婉清笑了一下，眼里却流露出一丝苦涩，“盛姐姐，我很羡慕你。”

    盛雪姈抬起头来，疑惑的问：“羡慕我吗？”

    “是。”孙婉清点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之上，手指微拢，“我羡慕你聪明，羡慕你果敢，羡慕你在刀锋上起舞还能全身而退。”

    “在京城里的人，大都是戴着面具的，我也是戴着面具的。但是姐姐不一样，姐姐的刀藏在袖子里。想要害你的，你就割掉他的喉咙。如果我能够活成姐姐这样的话，哪怕只有一天，也是死而无憾的。”

    盛雪姈看着她说，“你错了，我不聪明。”

    孙婉清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

    “我不是胆子大，而是没有退路。前面是悬崖，后面是饿狼，只有摔下去或者被狼吃掉两种选择。”

    盛雪姈顿了顿之后又继续说道：“你只看到了我全身而退，却没有看到我浑身是伤。”你认为我算计人心，但你没有看到我每天夜里都会被惊醒。你羡慕我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是我的命运早已不在我的掌握之中了。它在我的仇人手中攥着，我每呼吸一次都是抢来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孙婉清听到之后就愣住了，脸上的羡慕一点点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心疼。

    姐姐……”

    “不要羡慕我。”盛雪姈打断她说，“羡慕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孙婉清沉默了。

    她拿起自己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水已经冷了，喝下去之后喉咙里都是苦涩的感觉。

    “我明白了。姐姐是吃过大苦的人，我的羡慕，确实轻佻了些。”

    盛雪姈看着这个女孩，觉得她很通透。

    她难得有了几分真心，说：“你不是轻浮的人，只是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脏。”

    孙婉清苦笑了一下说道：“也许吧。我被祖父保护得非常好，以至于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邪恶，都只是后院里的一些闲言碎语。听了姐姐的话之后，我才明白，我的这点见识还不如井底之蛙。”

    盛雪姈没有回答。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盛雪姈就换了话题。

    “那么你呢？找到良配了吗？”

    “我？”孙婉清抬起头来。

    盛雪姈直接问道，她记得景辰帝说过的话，所以和孙婉清多接触。

    她倒是要看看孙婉清在皇帝眼中是怎样的一个人。

    孙婉清闻言，手指一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姐姐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随便问问。”盛雪姈淡淡的说，“你到了年龄，太傅家门第高贵，求亲的人应该踏破门槛了吧，怎么会没有一个你看上的呢？”

    “都不行。”孙婉清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

    “不想成亲。”孙婉清抬起头来，眼睛非常清澈，“我早就看透了女人的一生。相夫教子，在后宅蹉跎一生。不成婚，是最好的归宿。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干干净净。”

    盛雪姈看着她，这话说得通透，也让人心疼。

    “不试的话，怎么知道它会蹉跎呢？”

    “试了，就晚了。”孙婉清摇摇头说，“姐姐，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么坚强，也没有你那么锋利。我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因此我就把自己关在了这个院子里，不外出，不惹事，生活也就安静下来了。”

    盛雪姈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很聪明，比很多人的都要聪明。

    她有自己的标准并且可以一直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