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盈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忙稳着声音，照实道：“回太后的话。是崔世子嫌弃臣女眼盲，不愿娶臣女，又不愿背上退婚的骂名，故而设计臣女与肃王殿下......”

    她说到这里，耳根烫得厉害，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肃王殿下君子端方，肯对臣女负责，臣女感激不尽。”

    姜太后十分愕然：“竟有此事？”

    华盈立刻保证道：“千真万确，臣女不敢欺瞒太后。”

    姜太后怒道：“好一个英国公府！当真是长恨人心不如水！”

    华盈心头一酸，是啊，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江水不会平白无故起波澜，人心却实在是易变。

    崔明浔是这样，永安侯府也是这样。

    姜太后没再说什么，忽然开始打量起华盈。

    白纱覆眼，也能看出那五官的底子是极好的。眉骨秀挺，翘鼻樱唇，肌肤欺霜赛雪，是个大美人。

    跪了这么久脊背依旧挺直，可见规矩教养不差，骨子里是个坚韧的。

    至于眼盲......

    倒也不是什么短处，那是她忠勇纯孝的美名。

    虽说不是侯府千金......

    好在皇上也不喜永安侯府。

    英国公府此举纵然狠毒，可陆华盈的确是个不错的肃王妃人选。

    先皇后姓姜，是她的亲侄女，萧玦身体里流着一半姜家的血。

    姜家势大，皇帝已经忌惮了这么多年，萧玦若是娶个家世不显的肃王妃，也好叫皇帝放心些，别再赶他离开上京。

    ......东宫还空着呢。

    至于英国公府。

    姜太后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心想着，就留给萧玦自己去料理吧。

    上京的战场不像边疆，也该打个出头鸟练练手。

    想到这，姜太后语气又温和了几分：“好了，起来说话吧。”

    华盈心头猛地一松，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已经跪得发麻，身形一晃才站稳。

    太后道：“还不快给陆大姑娘赐座。”

    宫女赶紧搬了绣凳放在姜太后脚边，扶着华盈坐下。

    华盈心头微微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太过放松：“多谢太后娘娘。”

    “华盈啊，”姜太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宽和，闲话家常般，“哀家记得，你小时候入宫，先皇后很是喜欢你，直说要你做儿媳呢。你与肃王，也算是有些缘分。”

    华盈只记得那时她还小，约莫也是三四岁。

    祖母陆老夫人带她入宫给先皇后请安，先皇后赏赐了她不少东西，却没印象先皇后还说过这种话......或许是姜太后说来打趣她的。

    华盈正想着如何接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常嬷嬷快步走了进来，压着嗓子，声音焦灼：“太后娘娘！”

    “肃王殿下在养心殿求赐婚，英国公父子入宫状告肃王爷夺臣妻，皇上大怒，当即罚殿下刑杖一百！”

    “什么？”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佛珠。

    “一百杖？”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带着压不住的惊怒：“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他——”

    后面的话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可那双苍老的手一直在抖。

    常嬷嬷也很是揪心：“皇上偏信英国公府，也不肯听王爷分辨......”

    太后急道：“备轿！去养心殿。”

    华盈惨白着一张脸，只觉得瞬间手脚冰凉。

    ......一百杖，一百杖打下去，萧玦就算捡回一条命，人也废了！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她要他娶她做肃王妃！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抬脚也朝外走去。

    走得急，又看不见，撞到门槛，差点摔倒在地。

    常嬷嬷赶紧回过头来扶住她：“大陆姑娘，您慢些——”

    “我没事，”华盈的声音绷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住那阵颤，“劳烦嬷嬷带我去养心殿。”

    常嬷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拦，扶着她快步出了寿宁宫。

    华盈远远就听见了那沉闷的、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击打声。

    还有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数：“三十二、三十三——”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往前走，直到常嬷嬷提醒她到了。

    “住手！”

    太后从轿中下来，高喝一声。

    行刑的太监猛地停住了动作，回头看见太后的仪驾，吓得立刻跪伏在地。

    萧玦趴在长凳上，玄色的衣裳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深色布料洇出大片大片的血渍，沿着衣摆往下滴。

    他却始终一声没吭。

    佑宁帝听见动静，从养心殿里走出来，语气满是关切：“母后，您怎么过来了？”

    姜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再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