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冯远回到家属院。刚进大院门口，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平日里坐在槐树下唠家常的几位婶子大妈，一见他来了，立刻压低了声音，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那种夹杂着同情与好奇的目光，让冯远心里咯噔一下。

    “张婶，李阿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冯远勉强笑着打招呼。

    几位妇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快嘴的李大妈先开了口：“哎哟，冯远回来啦？没、没聊什么，就随便唠唠...”

    冯远推着车正要离开，却隐约听到她们压低声音的对话碎片：“真是没想到啊...”“平时看着挺正经一姑娘...”“李主任都快五十了吧...”

    他心里莫名一紧，不由停下脚步：“婶子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婶讪笑着摆摆手：“能有什么事啊，你快回家吧，到家你就知道了。”

    冯远满腹疑惑地推车往家走，却在拐角处听见两个年轻女工毫不避讳的议论。

    “真的假的？沈宝珠和李主任？被堵在被窝里？”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惊讶地问。

    “千真万确！刘阿姨亲眼看见的！说沈宝珠光着身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另一个短发姑娘说得绘声绘色。

    “天哪！那冯远怎么办？他们不是处对象呢吗？”

    “能怎么办？戴绿帽子了呗！要我说啊，这沈宝珠平时看着清高，没想到...”

    冯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自行车把几乎握不住。那些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哐当”一声，自行车倒在地上，冯远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沈家跑去。

    咚咚咚！他几乎是砸着沈家的门。

    门开了条缝，王秀芬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是冯远啊，怎么这个点来了？”

    “阿姨，宝珠呢？我要见宝珠。”冯远急切地想往里看，却被王秀芬有意无意地挡住。

    “宝珠...宝珠她不舒服，睡下了，要不你明天再来？”王秀芬眼神闪烁，声音里透着紧张。

    “我就看她一眼，说几句话就走。”冯远坚持道。

    “真的不方便，她吃了药刚睡着...”王秀芬的话还没说完，里屋突然传来一阵啜泣声。

    冯远心中一紧：“是宝珠在哭吗？她怎么了？”

    “没、没有，你听错了...”王秀芬慌忙想要关门，却被冯远伸手挡住。

    就在这时，里屋门猛地被推开，沈宝珠哭喊着跑出来，直接扑进冯远怀里：“远哥哥！我不要嫁给别人，我要嫁的人是你！”

    冯远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接住她。怀中的女孩哭得浑身发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肿得像核桃，原本白嫩的脸颊上满是泪痕。

    “宝珠，外面人们说的事...都是真的？”冯远艰难地问出口，声音干涩。

    沈宝珠抬起泪眼，哽咽道：“不，不，我是被叶小小陷害的。我也不想的...”她紧紧抓住冯远的衣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难道远哥哥你嫌弃我？不要我了吗？”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冯远的心一下子软了。这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姑娘啊！

    他们曾一起在厂文化宫看电影，在工人俱乐部跳舞，在厂区后面的小树林里偷偷牵手...那些美好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疑虑和愤怒。

    “宝珠别哭，我不会不要你的。”冯远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哭得更加委屈了。

    “我就知道远哥哥舍不得我。”沈宝珠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王秀芬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两人，欲言又止。

    与此同时，沈建国正从李主任家出来。与去时的忐忑不安不同，此刻他脚步轻快，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起初李主任还端着架子，暗示是沈宝珠主动投怀送抱。沈建国强压怒火，陪着笑脸说：“年轻人一时糊涂，也是有的。只是现在大院裡传得沸沸扬扬，对宝珠和李主任的名声都不好。”

    李主任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老沈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李某人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只是我这才丧偶几个月，这么快就续弦，恐怕影响不好。”

    沈建国心里暗骂老狐狸，面上却依然笑着：“主任考虑得是。不过现在新社会提倡婚姻自由，您续弦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们宝珠年纪轻，脸皮薄，经不起这些闲言碎语。”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半天太极，最后终于谈到了实质问题。

    李主任承诺如果娶了沈宝珠，会给2000元彩礼，这在当时简直是天价数字，足够买下一套不错的房子了。此外还有“三转一响”，这些都是70年代结婚的顶级配置了。

    更让沈建国心动的是，李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