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和沈建强坐在车里，一阵阵后怕。

    “爹，刚那丫头是叶小小吧？吓死我了，她咋变得比在村里时更吓人了？”

    沈建强刚从被叶小小的震慑中回过神来，不由得感慨。

    沈老头也是一阵后怕，这死丫头的气势真是越来越唬人了。她刚都被这丫头吓得不敢动了。

    开车的张龙听着沈建强的话很是认同，叶小小这丫头确实不简单，他是不敢招惹的。

    跑这一趟，事却没办成，他还要想想回去怎么跟周领导交代。

    想到这些，张龙不由得叹了口气。

    之后的一路上，沈老头和沈建强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沈建强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还是刚才叶小小的眼神，冷得他到现在后背还在发凉。

    沈老头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嘴唇还在微微哆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却没有焦点。

    他在想叶小小说的话，如果换孩子的事瞒不住了，他得去劳改。

    他活了六十多年，吃过苦受过累，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抓起来。

    张龙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他把车停稳，熄了火，拉开车门下了车。沈建强跟着下来，看了张龙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老头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腿有些软，扶住车门缓了一下才站住。

    张龙走到正房门口，推门进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周志远的号码。

    他没有避着沈家父子，也没有避着的必要，这两个人已经上了这条船，想下也下不来了。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领导，是我。人带去了，事没办成。”他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周志远的声音传过来，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平静得不正常。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火山喷发前那种死寂，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头皮发紧的安静。

    “怎么回事？”

    张龙把经过说了一遍，叶小小回来了，几句话就把沈老头吓住了。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推卸责任，像是在念一份情况报告。

    周志远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又是她！？”

    周志远说出这几个字时，语气里仿佛淬了冰。

    张龙握着话筒，没有接话，等着那边继续。但周志远没有再说叶小小的事，只是问了一句：

    “沈老头他们还在你那儿？”

    “在。”

    “别让他们走。认亲那天，我带他们一起过去。”

    张龙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周志远会让沈老头回去，或者想别的办法，没想到他要把这两个人直接带到认亲现场去。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这样行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周志远这个人了，他做了决定的事，谁劝也没用。

    电话挂断，张龙转过身，看了沈建强和沈老头一眼。

    沈建强靠在东厢房的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烦。沈老头坐在正房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领导说了，你们先在这儿住着。认亲那天，他带你们过去。”

    沈建强的眼睛亮了一下：

    “带我们过去？去哪？周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在期待什么了不得的热闹。

    张龙没有回答，转身出了正房，把门带上了。

    周志远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一寸一寸地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叶小小！又是叶小小！沈建国在信里跟他说过，他们下牛棚的事也跟叶小小脱不了关系。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把沈家上下整得支离破碎，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起来，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像是在跟自己的脑子较劲。

    认亲的日子就在眼前，张龙那边指望不上，沈老头那边也指望不上，公安机关那边更是已经明确拒绝了。

    他手里能用的人已经用完了，能想的办法已经想尽了。

    但认亲的事不能发生！

    周志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像是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捞不出来。

    他把已知的条件一样一样地罗列在脑子里，又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排除。排到最后，只剩一条——带着沈老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