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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气氛正焦灼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张龙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沈老头和沈建强。
沈老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不差,但尺寸不太对,衣服穿在身上有些松垮,袖子也长了一截。
沈建强倒是一身新,白色的的确良衬衣,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的外套,裤子也是崭新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还抹了点水,往旁边抿得服服帖帖。
两个人被张龙领进门,站在客厅门口,都有些不知所措。
周志远看见沈老头和沈建强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他站起来,伸手指着门口,朝屋里的人介绍。
“这位就是沈建明的父亲,上河村的沈栓子。到底怎么回事,让他跟大家说说。”
沈老头站在门口,目光从屋里那些人身上扫过去。
周老爷子的目光如刀,沈老头被那目光一扫,后背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旁边的顾老爷子、张老爷子,一个赛一个的腰背笔挺,像三座山压在他心口上。
沈老三媳妇、红竹、红菊坐在长沙发上,红竹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去,红菊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边脸。
沈老三坐在单人沙发上,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恨。
周志远咳嗽了一声,沈老头才被惊醒,把来之前排演了无数遍的表情端了出来——悔恨、羞愧、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做了错事的那种可怜巴巴。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发自内心的愧疚带来的颤抖,是硬挤出来的,演给这屋里的老领导们看的。
他的腰微微弯下去,像不堪重负。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领导,是我见财起意,偷了那孩子身上的值钱东西,才造成了今天的误会。”
沈老头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周老爷子。
“我当年也是没法子,日子苦啊,饭都吃不饱。您媳妇在我家生完孩子,我看孩子脖子上带的金锁,就没忍住拿走了。
我媳妇那时候也刚生完老三,营养跟不上,我怕孩子生下来不好养活,就……就做了错事……”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肩膀也耷拉了下来。
周老爷子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又落在沈老头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顾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警告。
张老爷子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嘣响了两声,又慢慢松开了,始终没有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老三的脸涨红了,他被沈老头的话气得嘴唇发抖,喉结上下滚动,攥着沙发扶手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他听到沈老头说“我偷了那孩子身上的值钱东西”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在胸口上猛击了一拳。
他想开口,想说“你撒谎”,想说“你偷的不是金锁,你偷的是我整个人生”。
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叶小小看出了沈老三的气愤,于是提出问题:
“你说你拿走金锁是见财起意,那这肚兜呢?你拿肚兜有什么用?卖也卖不了几个钱,你一个庄稼汉,拿一个婴儿肚兜能做什么?”
沈老头张了张嘴,眼珠转了转。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虚。
“我……我就是看这肚兜好看。那绣工,那料子,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的东西。我……我想拿回去给我家孩子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顾老爷子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张老爷子又攥了一下拳头,这次攥得更紧,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周老太太泪水还挂在脸上,但眼神从悲痛变成了审视、怀疑,她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一时间却说不上来。
沈老头站在客厅中央,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一条小溪,从眉梢淌进眼角,他没敢抬手去擦。
沈建强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屋里转悠。
从周老爷子身上扫到顾老爷子,从顾老爷子扫到张老爷子,从张老爷子扫到周志远,又从周志远扫到叶小小身上。
他在估算,估算这屋里的人谁说了算,估算周志远能不能压住场子,估算他和他爹今天能不能完完整整地从这栋小洋楼里走出去。
叶小小坐在那里,像是已经预知了沈老头会往哪个方向演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知道偷东西,价值不低,也是要坐牢的吗?”
沈老头的脸白了一下,听到“坐牢”两个字时,他不由自主地去看周志远。
周志远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几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沈老头,目光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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