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来。

    这栋楼跟周家那栋差不多，都是那个年代军区大院的最高规格。

    但顾家的小楼比周家的多了几分烟火气，窗台上摆着几盆月季，粉的红的开得正盛。

    台阶左边放着一把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像是有人刚从身上脱下来随手搭在那里的。

    院子里种了很多蔬菜，一看院子的主人就很懂得节俭。

    顾承泽刚停好车，警卫员已经从楼里迎了出来。

    他走到车边，伸手去接顾承泽手里的东西。

    顾承泽把手里拎着的篮子递给他，转身去开后车门。

    叶小小和林悦下了车，张磊从副驾驶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了一口大院里的空气。

    那空气里有月季花的甜香，有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暖烘烘的味道，还有一股属于部队大院的肃穆气息。

    “顾爷爷家的小楼比我们家的气派多了。”

    张磊仰头打量着那栋红砖小楼，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羡慕。

    “你看那阳台，比我们家的大一倍都不止。”

    “你家的也不小。”

    顾承泽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

    “走吧，我爷爷等着呢。”

    几个人刚走到院门口，屋里就冲出来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跑得飞快，像一颗从弹弓里射出去的石子，穿堂风一样跨过门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子里。

    他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海魂衫，藏蓝色的裤子，一张小脸跑得微微发红。

    叶小小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想起了在下乡的火车上遇到人贩子，救下的孩子里就有小宝。

    他现在穿着干净的衣服，自由自在的奔跑，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开朗阳光。

    小宝在叶小小面前猛地停下来，他仰着脸，看着叶小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涌上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认出来了，他没有忘记这个姐姐。

    “小小姐！”

    他扑了过来，两只手抱住叶小小的腰，脸埋在她衣服上，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叶小小弯下腰，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头发有些扎手，她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了起来。

    “小宝长这么高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极了邻家大姐姐。

    小宝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小脸上漾满了开心的笑。

    旁边的林悦也认出来了。

    她凑过来，弯下腰，歪着头看小宝的脸，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从那双眼睛看到那张小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哎呀，这不是那个……”

    林悦一拍手，眼睛瞪得溜圆。

    “小宝！你是小宝！你都长这么高了，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那时候才这么点儿……”

    她用手比了一个长度，然后又在自己胸口比划一下。

    “现在都长到这儿了！”

    小宝看着林悦，眨了眨眼，没认出来。

    他那时候太小了，三年前的事，只记得救了他的这个姐姐了。

    他虽然不记得这个姐姐，但是还是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还没换完的小牙，冲林悦喊了一声“姐姐好”。

    张磊站在旁边，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的目光从叶小小身上移到小宝身上，从小宝身上移到林悦身上，又从林悦身上移回顾承泽脸上。

    顾承泽的表情也差不多，眉头微皱着，目光在叶小小和小宝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拼一幅缺了几块的拼图。

    “不是，”张磊忍不住了，凑到顾承泽耳边，刻意放低了声音询问，但那他声音还是让整个院的人都听见了。

    “这怎么回事？小宝怎么叫小小姐姐？小小什么时候成他姐了？我怎么不知道？”

    顾承泽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小宝抱着叶小小的那两只小手上，那两只手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他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这时，楼里又走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的年纪。男人穿着一身军装，身板笔挺，走路带着风，跟顾承泽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但比顾承泽多了几分成熟的棱角。

    女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面容温婉，笑起来像春天的风，柔软但不张扬。

    女人看到叶小小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小宝抱着叶小小的姿势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叶小小的脸上，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