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抖了一下。

    “我……”

    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多好的机会啊，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叶小小和顾承泽出去了，没有人会来打扰，没有人会看见。

    他只需要把那句话说出口，把那句憋了好久的话，从胸腔里搬出来，摆在她面前。

    不管她是拒绝还是同意，总算是有个结果了。

    他不能永远这样悬着，不能永远在每次见面的时候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不能永远在她跟别人说笑的时候在旁边看着，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口一口地咽回去。

    他把手从裤缝上移开，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张磊，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跟她斗嘴的时候，你的话不是一句接一句，把人家噎得说不出话来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看着林悦。

    看她的眼睛，那双他看了好几年，每次看都会让他心跳加速的眼睛。

    “林悦，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比平时慢，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的手指不再抖了，声音也不再颤了，那句话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水流得又急又稳。

    “之前在上河村的时候，我怕耽误你学习，一直没敢跟你说。

    那时候我们都还在复习，每天做题做到半夜，我不知道你报什么志愿，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我怕我说了，让你分心，万一考不上，我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后来我们都考上大学了，我去了军校，你来了京大。我以为分开之后我会慢慢把你忘掉，但我忘不掉。

    每次放假，我都想来找你。每次来找你，我都在想要不要跟你说。每次都说不出口。”

    他停了，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才不至于太笨拙。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现在我不想再等了。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他看着林悦的眼睛，那道一直在躲闪的目光终于安了家。

    “林悦，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林悦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半天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想说，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字都被堵在嗓子眼。

    她看着张磊，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带着几分淘气的眼睛今天却很严肃，里面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

    她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的人几乎看不出来。

    她低下头，把那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脏按了回去。

    张磊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个人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脑袋，整个人都被幸运砸懵了。

    他的脑子嗡嗡了几秒，等那些嗡嗡声退去之后，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大得不像他自己发出的。

    “真的？你真的同意了？哈哈哈哈……太好了！”

    他兴奋地蹦了起来。

    伸出手臂，一把将林悦从石凳旁边捞了过来，抱起来转了一圈。

    林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军装领口。

    她的裙摆在风中展开，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张磊！你快放我下来！我头晕了……”

    林悦的声音从害羞变成了嗔怪，但那嗔怪里没有怒意，全是甜。

    她的脸埋在张磊的肩膀上，脸贴着他军装上那股洗衣皂的味道，嘴角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嘴上让他放下来，手却没有推他，抓着他领口的手指越攥越紧。

    张磊把她放下来，退后一步，两只手还扶着她的肩膀，像在确认她没有被他转晕，又像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红透了的脸，他的嘴角咧开了，咧到最大，笑得像一个刚考了满分的小学生。

    他不在乎自己笑得傻不傻，不在乎林悦会不会觉得他不够稳重，不在乎这世界上还有没有第二个人在看着他。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终于得到满意的答案了。

    在院墙外面，叶小小和顾承泽并肩站在树荫下。

    他们没有进去，也没有放开神识去探听里面的情况。

    但院子里传出来的那声欢呼，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