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清抬起头。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雪山和蓝天。

    “嗯。”

    “有什么事让人传信给我。”

    扶清看着他。“你修为多久没涨了？”

    谢无珩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一阵了。”

    “练功不勤。”扶清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

    谢无珩笑了一下，没应声。他确实是练功不勤，沅沅不在身边，做什么都没劲。

    “回去多练练，别整天喝那些没用的酒。”

    “那是酒，不是没用的酒。”

    “酒就是没用的。”扶清说完，转过身，往屋里走了。

    谢无珩站在梅树下，看着他的背影。青衣竹簪，步伐不快不慢，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腰间解下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把酒壶塞回腰间。

    萧衍舟站在竹屋门口，背着那把古剑，手里还拎着沅沅没吃完的那包小鱼干。

    “走了。”

    谢无珩走过去，把手搭在萧衍舟肩上，勾着他的脖子往前走。萧衍舟被他勾得弯了腰，踉跄了两步。

    “师尊——”

    “你师祖说的话听见了？年轻人多练功知道吗。”谢无珩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壶递给他。

    萧衍舟接过酒壶，不敢不喝，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

    “……师祖还让您少喝点酒呢。”

    谢无珩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把酒壶拿回来，塞好塞子挂回腰间。

    “臭小子，你跟小沅沅学坏了是吧，敢教训我了。”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一高一矮，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昆仑山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际线上一道淡淡的青痕。

    ……

    剩下的几十天，沅沅每天都会抽空去一趟小花园。

    她摸清了凌夜处理公务的规律，上午他要见那些洞主魔王，下午要在书房看折子，晚上偶尔还要出去。

    她就在他不在的时候溜去花园。她摸那棵竹子摸得很熟练了，手伸过去，指尖碰到竹节，然后白光一闪，她就到了昆仑山。

    每次她去的时候扶清都在，有时候在煮茶，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站在梅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见她冒出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抬一下眼皮，说一句“来了”。

    沅沅就笑嘻嘻地跑过去，往他身边一蹲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

    扶清听着，偶尔“嗯”一声。她也不在意，继续说。说完了，就凑过去，往他怀里一靠，或者从他背后趴上去，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扶清由着她。她闹腾的时候他不阻止，她安静的时候他不打扰。有时候她趴在他背上睡着了，他就让她趴着，继续看书，翻页的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沅沅每次去昆仑山，扶清都会把谢无珩和萧衍舟叫过来。谢无珩在万剑宗收到消息的时候，有时候在批公文，有时候在喝酒。

    他看见传音符一亮，就知道沅沅又跑过去了，立马把笔一搁，酒壶一收，拎着萧衍舟就走。

    萧衍舟正在练剑，被拎着后脖领腾空而起，剑差点脱手。

    “师尊——”“走了。”“去哪？”“昆仑山。”“沅沅来了？她想吃什么？要不要带点肉过去？”

    谢无珩没回答，拎着他撕开虚空，一步跨过去。

    竹屋渐渐变了，桌上多了几只茶杯，不再是扶清一个人的那只孤零零地立着。灶台被用过了，锅碗瓢盆都有了烟火气。

    白鹿也不再安安静静地趴着了，它学会了躲沅沅，因为沅沅总想骑它。

    院子里那棵梅树下多了一块石头，萧衍舟常坐在那里擦剑。

    扶清好像也变了一点。说不清是哪变了。也许是煮茶的时候会多煮几杯，也许是说话的时候句子变长了。沅沅问他今天吃什么，他会想一想，说“今天吃青菜吧，前两天种的。”，不再说“都行”。

    沅沅趴在他背上的时候，他会伸手把她往上托一托，免得她滑下去。他笑起来的时候也多了。

    这天沅沅照例把凌夜支开了。

    “我今天想在花园里待久一点，你别来找我。”

    她趴在他书桌边上，两只手托着腮，眼睛眨巴眨巴的。凌夜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说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要在花园里待很久，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股特别的气息。

    他知道那股气息是谁的，但他没说破。

    “嗯。”他说。沅沅从他手边拿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蹦蹦跳跳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