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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田秀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有点昏沉,却完全不记得前一晚发生了什么。
但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坚定的念头——把女儿嫁进白家,那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郭举人的媒人来的时候,他客客气气地招待了人,却没有给准话,只说女儿的亲事还要再斟酌斟酌。
他偷偷收下了郭家的庚帖,却始终没有应允婚期,一拖再拖,拖得郭家那边渐渐不耐烦起来,另寻别家去了。
而白家那边,在白赵氏的一力促成下,媒人很快就带着丰厚的聘礼登了门。
田秀才笑逐颜开,当场就应下了亲事。两家的庚帖交换得很顺利,八字一合,果然是天作之合。
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
消息传回白鹿原的时候,白嘉轩心里始终觉得有点不痛快。
他是白鹿原的族长,一向以家风清正、门规森严自居,儿子的亲事本应该由他来做主,现在却被母亲一手包办了,这让他有种隐隐的失控感。
但母亲高兴,孝文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反倒是白孝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白孝文这年才将将十六岁的小少年。
生得白净斯文,从小被白赵氏捧在手心里长大,养出了一副温吞水似的性子。
他父亲白嘉轩对他管教极严,动辄板着脸训斥,这让他的性格里多了几分怯懦和讨好。
他读了几年书,肚子里有些墨水,胆子却小得很,跟原上那些粗野的少年格格不入。
他原本对这门亲事并不热心,毕竟他连田家姑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可白赵氏把冯半仙的话翻来覆去地讲了无数遍,什么“女大三抱金砖”“旺夫旺家”“天作之合”,把他的好奇心吊得足足的。
真正让他上了心的,是定亲之后田家那边送来的一件东西——一把折扇,扇面上题了一首诗,字迹清秀端丽,一看就是女子手笔。
诗写得很简单,不过是些“春风拂柳”“燕子衔泥”之类的闺阁闲情,但胜在清新自然,没有半点俗气。
白孝文拿着那把扇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里头忽然就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田家姑娘生出了几分好感。
等到两家按规矩安排见面那天,白孝文的好感直接变成了迷恋。
见面地点定在白鹿原上一处大户人家的别院里,由白赵氏和媒人作陪。
田小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不施粉黛,只在鬓边簪了一朵淡紫色的野花。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姿态端庄,说话轻声细语,答话得体大方,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她的眼睛会说话。
那是一双又大又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温柔三分妩媚,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她抬起眼来看白孝文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垂下去,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轻浮,又足够让人心痒。
白孝文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原上的女人大多粗手大脚、嗓门洪亮,哪有这般温柔小意的模样?
他一整场会面都红着脸,说话磕磕绊绊,目光却一直往田小娥身上飘,活像一只被勾了魂的呆头鹅。
田小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太了解白孝文这种男人了——他是那种一辈子活在规矩和管教里、从没见过真正温柔乡的书呆子。
给他一点甜头,他能记一辈子;给他一个好脸,他能为你掏心掏肺。
上辈子她只用了一次勾引就让他彻底沦陷,这辈子她甚至不需要勾引,只需要安静地坐在那里笑一笑,就足够让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晕头转向。
她并不恨白孝文。
上辈子他虽然抛弃了她,但他自己也是个可怜人——被父亲打得皮开肉绽赶出家门,被鹿子霖暗中算计,被大烟掏空了身子,最后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他对不起她的地方,跟别人比起来,算不上最狠的。
但这不代表她会对他手软。
这辈子她要嫁进白家,白孝文就是她手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她不需要他多聪明多厉害,她只需要他听话——像条训练有素的狗一样,让往东不往西,让站着不坐着。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大婚那天,白鹿原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白家是原上的头等人家,族长娶儿媳,排场自然不能小。
八抬大轿从田家沟一路抬到白鹿原,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轿顶上扎着大红绸花,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响遍了十里八乡。
田小娥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轿子里,头上盖着红盖头,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帕子底下藏着一枚小小的药丸——那是她连夜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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