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宁嫁布衣赵匡胤，不嫁皇子李从嘉（李煜初名）！”

    赵匡胤胸膛起伏，显然情绪激动，他深吸一口气，道：“好！我赵匡胤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只是如今我人微言轻，无法立刻带你离开。你给我些时间，待我……”

    “我明白。”周娥皇打断他，她深知他未来的道路，“我不急。但你需答应我，无论前程如何，定要以自身安危为重。还有……”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心赵光义。”

    赵光义？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他那尚且年轻的弟弟，但还是郑重应下：“我记下了。”

    两人隔着窗户，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赵匡胤将外界的情况简要说于她听：李煜那日受辱回宫，果然大为光火，但碍于周宗是朝中重臣，暂时未有明面上的报复，只是婚事自然作罢。而赵匡胤自己，已决定不日便北上，去投奔此时正招兵买马、势力渐起的后汉枢密使郭威。

    “此去前程未卜，但唯有掌握权柄，方能护你周全，兑现今日之诺。”赵匡胤看着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周娥皇知道，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她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個小巧的、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递给他：“里面是我求的平安符，还有一缕我的头发。望君珍重，早日……凯旋。”

    赵匡胤接过香囊，紧紧攥在手心，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等我！”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窗户关上，室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周娥皇剧烈的心跳声。这一次，她没有选错人。

    几日后，赵匡胤离开金陵的消息传来。与此同时，周府内的气氛也开始微妙变化。父亲周宗似乎终于从震怒中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挽回局面。拒婚皇子毕竟是天大丑闻，周家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也需要寻找新的靠山。

    而妹妹周家敏，来她院子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时是奉母亲之命送来些点心，有时是借口请教琴艺，言语间总是旁敲侧击，打探她对赵匡胤的真实态度，以及……李煜是否还有回心转意的可能。

    这日，家敏又抱着一卷琴谱过来，假意探讨几个指法后，终于按捺不住，叹气道：“姐姐，你这又是何苦？那赵匡胤不过一介武夫，如今也不知流落何方，生死未卜。你为他得罪了皇子殿下，断送了自己大好前程，值得吗？”

    周娥皇慢条斯理地调试着琴弦，头也不抬：“值与不值，我心自知。倒是妹妹，似乎对皇子殿下格外关心？”

    家敏脸一红，嗔道：“姐姐又取笑我！我……我这不是为了姐姐和家族着想吗？听说……听说殿下回宫后，甚是消沉，还作了好几首词抒发郁闷呢。其实殿下心里，定然还是有姐姐的，若是姐姐肯低个头，让父亲去说说情，或许……”

    “哦？”周娥皇终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妹妹对殿下的心意，倒是了解得清楚。既然如此心疼殿下，不如妹妹自己去安慰一番？说不定，殿下会被妹妹的温柔体贴所打动，这‘皇子妃’之位，妹妹便唾手可得了。”

    “姐姐！”家敏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又是气恼又是羞愤，“你……你怎能一直如此羞辱于我！我一番好心，你却……”她说着，眼圈一红，竟真的掉下泪来，跺跺脚，抱着琴谱跑了出去。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周娥皇唇边的冷笑渐渐敛去。家敏的演技，倒是越发精湛了。不过，她越是如此，越是暴露了她的野心。

    也好，就让她继续做着嫁入皇室的美梦吧。只是这一世，她周娥皇倒要看看，没有她这个嫡姐在前挡路，她这个“天真烂漫”的好妹妹，能在那吃人的后宫里，走出多远！

    眼下，她只需耐心等待。等待赵匡胤在北地建功立业，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她走到琴前，信手拨弄，流泻出的不再是哀婉缠绵的《霓裳羽衣曲》，而是一首杀伐之气隐隐的金戈之音。窗外，积雪渐融，露出底下黝黑的泥土，预示着寒冬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