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发间那几瓣未曾拂尽的桃花上扫过，鼻尖似乎萦绕着那过于甜腻的花香。他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嗯。坐。”

    他没有问小玉的身份，也没有问他们的来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沉香拉着小玉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却没坐，而是站在她身边，姿态自然而然地呈保护状。

    “舅舅近日公务繁忙？”沉香寻了个最寻常不过的开场白，试图缓和气氛。

    杨戬放下书简，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尚可。比不得你，尚有闲情逸致，携美同游。”他的语气平淡，却莫名带着一丝嘲讽。

    沉香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窘迫，像是被长辈打趣了的少年，耳根微红：“舅舅说笑了……我们就是、就是随便走走……”

    “哦？随便走走，便能走到我这灌江口来？”杨戬眉梢微挑，天眼处的银丝带似乎都泛着冷光，“还这般……急切？”

    最后两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所指地扫过两人依旧紧握的手，以及小玉那明显哭过、眼角还带着微红的模样。

    小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沉香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猛地握紧了小玉的手，抬起头看向杨戬，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坦诚：“舅舅！既然您看出来了，我也不瞒您了！我……我喜欢小玉！想和她在一起！”

    他语气激动，带着青涩而热烈的情感，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小玉配合地低下头，脸颊绯红，手指蜷缩着，一副羞涩难当的模样。

    杨戬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沉香，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紧张，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十六岁少年面对心爱之人时会有的情态。若非之前那丝时空涟漪和那片刻的违和感，他几乎都要信了这番说辞。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杨戬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可知她的身份？千狐洞的狐狸。”语气平淡，却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

    沉香立刻反驳，语气激动：“狐狸又怎么样？小玉她善良可爱，从无害人之心！舅舅，您掌管天条，难道也信奉出身论吗？”他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竖起了全身的刺。

    小玉悄悄抬眼去看杨戬，只见他面色依旧冷峻，但眼底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杨戬没有接沉香的话，反而将目光转向小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叫小玉？”

    “是。”小玉轻声应道。

    “你姥姥……”杨戬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近来可好？”

    这句话问得寻常，落在沉香和小玉耳中却不啻惊雷！他在试探！试探小玉是否知道那些仇怨，试探她接近沉香是否别有目的！

    小玉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她感觉到沉香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一股暖意和支撑从相握处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担忧：“多谢天神关心，姥姥她……近日总是对着爹娘的旧物伤心，精神不大好。我……我很担心她。”她语气低了下去，带着少女对亲人的纯挚关怀，看不出丝毫作伪。

    杨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恨意或算计。

    但他只看到了担忧和悲伤。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哮天犬偶尔甩动尾巴的声音。

    忽然，杨戬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沉香和小玉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沉香下意识地将小玉护得更紧。

    杨戬的目光落在沉香那充满戒备和倔强的脸上，又看了看他身后看似柔弱无助的小狐狸，淡淡道：“少年慕艾，本是常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司法天神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沉香，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更莫要忘了，你身上还背负着什么。有些路，一旦选了，便再难回头。”

    这话听在沉香耳中，如同惊雷炸响！舅舅他……这话是在警告他不要沉迷儿女私情耽误救母？还是……另有所指？他知道了多少？

    沉香心脏狂跳，面上却只能做出被训斥后的不服和倔强，抿紧了唇不说话。

    杨戬不再看他，目光最后扫过小玉，那一眼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

    “去吧。”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案后，声音恢复了平淡，“莫要在我这里耽搁时辰。”

    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沉香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这么轻易过关。他迟疑了一下，拉着小玉行了个礼：“……是，舅舅。那我们……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