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岩浆在翻涌，在咆哮，却被他死死压住！他不能承认！绝不能！

    “孽障！安敢惑乱天庭！”他猛地抬起手，恐怖的法力凝聚，竟是要不顾一切当场格杀沉香！

    “杨戬！”玉帝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杨戬的手僵在半空。

    玉帝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刘沉香，你巧言善辩，然袭击天神、擅闯禁地乃是不争之事实。宝莲灯认你为主，虽有其缘法，然神器非同小可，亦不可由你私持。”

    他顿了顿，做出了决断：“朕罚你受雷霆鞭刑三十，暂收宝莲灯于天庭看管，待查明真相，再行发落。东海八太子敖春，助纣为虐，罚禁足东海百年。小玉……”他目光落在那娇小的狐女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暂押天牢，听后发落。”

    这判决，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依旧偏袒了杨戬，更是要收回宝莲灯！

    沉香心中一沉。

    敖春大怒：“陛下！这不公！”

    小玉脸色苍白，却紧紧抓住沉香的衣袖，眼神坚定，毫不退缩。

    杨戬缓缓放下手，眼底的疯狂稍稍褪去，复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丁香脸上则露出得意的神色。

    就在天兵欲要上前拿人之际——

    “且慢。”

    一直沉默的观音菩萨再次开口。她并未看玉帝，而是看向杨戬，目光慈悲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司法天神，”菩萨的声音清越，传入每个神仙耳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执念如锁，缚人，亦缚己。你还要将那枷锁，戴到几时呢？”

    杨戬身体猛地一颤！

    菩萨又看向玉帝和王母：“陛下，娘娘，三界皆知，宝莲灯乃造化神器，非强力可夺，非强权可占。既已认主，强取恐生不测。不若便让刘沉香暂且保管，戴罪立功，以观后效。至于其母三圣母之事……”

    菩萨微微叹息：“已历十六载风霜，是非曲直，或许……也该有个了断了。”

    了断？

    如何了断？

    所有神仙都屏住了呼吸。

    玉帝沉默良久，看向杨戬：“杨戬，你以为如何？”

    杨戬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冰雕。菩萨的话，像一把钥匙，插入了他心中最沉重、最锈蚀的那把锁。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沉香，看向他手中那盏温顺的莲灯，看向那张与记忆中三妹有着几分相似、却更加倔强执拗的脸庞。

    十六年的煎熬，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骂名……真的要在此刻，付诸东流吗？

    不。

    还不是时候。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的死寂。

    “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无异议。”

    三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凌霄宝殿内，一片死寂。

    沉香看着舅舅那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侧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了。

    舅舅选择了继续背负。

    玉帝最终开口：“既如此，便依菩萨所言。刘沉香，暂保管宝莲灯，戴罪立功。敖春，禁足东海。小玉……暂随刘沉香左右，以观后效。退朝！”

    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朝会，竟以这样一种看似平息、实则暗潮更汹涌的方式暂时落幕。

    众仙心思各异地散去。

    丁香满脸不甘，却不敢再多言，狠狠瞪了沉香和小玉一眼，悻悻离去。

    猪八戒早已吓得溜之大吉。

    孙悟空挠挠头，对着沉香挤挤眼，一个筋斗不见了踪影。

    菩萨深深看了杨戬一眼，驾莲而去。

    转眼间，喧闹的凌霄殿前，只剩下玄色孤寂的杨戬，和相互扶持的沉香与小玉。

    沉香看着杨戬独自离去的、挺拔却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拉着小玉，转身，向着下界走去。

    路还很长。

    但他知道，最坚硬的那层冰，已经开始裂了。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凌霄殿穹顶之上，一道极其隐晦的流光悄然消失。

    云端深处，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啧，杨戬啊杨戬，你这戏演得……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吧？不过，你这外甥，倒是真有点意思……这出戏，越来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