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阿公主府的花厅温暖如春，鎏金熏笼里燃着御赐的苏合香。

    赵合德跟在姐姐身后，盈盈下拜。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曲裾，裙摆绣着疏落的兰草，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朵新鲜的玉簪花，脂粉未施。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夺去姐姐风采的装扮。

    前世，她初入公主府便是盛装华服，明媚鲜妍得如同带着露水的芍药，瞬间吸引了刘骜全部的目光，也在姐姐心里埋下第一根细刺。这一次，不必了。

    “抬起头来。”上首传来一个还算温和的男声，带着久居人上的淡淡威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美色的欣赏。

    赵合德依言抬头，目光却恭敬地垂视地面。即便如此，那张未经脂粉雕琢却已显露出惊心动魄潜质的脸，依旧让花厅内侍立的宫人呼吸微微一滞。

    刘骜看着殿下并立的一双姐妹花。飞燕纤秾合度，舞姿惊艳，已让他爱不释手。而这赵合德……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眉顺目，却仿佛自带一段柔婉风流。不同于飞燕的轻盈曼妙，合德的美更像一泓春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尤其是那身段，起伏间自有勾魂摄魄的韵味。

    “果然是一对璧人。”刘骜笑道，语气颇为愉悦，“飞燕，你有如此妹妹，怎不早向朕提起？”

    宜主忙道：“妾妹妹自幼体弱，养在宫外，妾恐其不懂规矩，冲撞陛下天颜。”

    “无妨。”刘骜挥挥手，目光在合德身上流连片刻，终究还是顾及宜主，转向阳阿公主，“皇姐府上倒是会调理人。”

    阳阿公主何等精明，立刻笑道：“陛下谬赞。合德姑娘只是暂居妾府中陪伴昭仪。若陛下与昭仪不弃，留她在宫中与姐姐做个伴，也是美事一桩。”

    一切都按照前世的轨迹进行。刘骜显然动了心思，却碍于宜主，没有立刻开口。而宜主，在傅瑶事先的“提点”和此刻的压力下，终会“主动”提出让妹妹入宫陪伴。

    果然，宜主犹豫片刻，轻声道：“若陛下不嫌舍妹愚钝……妾宫中确实冷清，盼能与妹妹朝夕相见。”

    刘骜笑容加深：“爱妃姐妹情深，朕岂有不准之理？便让合德随你回宫吧，暂以良家子身份，陪伴昭仪左右。”

    “谢陛下恩典。”姐妹二人一同谢恩。

    赵合德叩首时，指尖冰凉。熟悉的路径，熟悉的开端。

    但这一次，她心中没有半分即将踏入富贵乡的欣喜，只有冰冷的决意和一丝刚刚萌芽的、来自那所谓“系统”的渺茫希望。

    离开公主府，乘坐宫辇前往未央宫的路上，赵合德紧紧挨着姐姐。

    “阿姐，”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我方才在公主府，好像……好像看见定陶太后身边的一位老宫人，在陛下近侍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太后对我们关照至此，连陛下身边都打点得如此周到吗？”

    宜主一怔，仔细回想，似乎确有其事。她当时全心都在应对陛下和引荐妹妹上，未曾留意这些细节。如今被妹妹一提，心底那丝被傅瑶全方位掌控的不适感，隐隐浮现。

    “太后……也是为我们好。”宜主迟疑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太后自然是好的。”赵合德握住姐姐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流露出依赖与不安，“只是阿姐，我害怕。

    陛下是天，王太后是长辈，我们都得罪不起。

    可我更怕……怕我们姐妹一心依赖定陶太后，若有一日……陛下与太后之间……我们该如何自处？

    我听说，当年傅太后与咱们的王太后，似乎并不十分融洽？”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宜主心湖。宫中旧事，她隐约听过一些。元帝在位时，傅昭仪（即现在的定陶太后）宠冠后宫，与当时的王皇后（现在的王太后）分庭抗礼。如今陛下是王太后亲生，傅太后虽尊贵，终究隔了一层。陛下对傅太后礼遇有加，更多是看在恭王刘康的面上，以及傅太后多年来表现的“慈爱”与“不争”。

    若真如妹妹所言，她们姐妹完全绑在傅太后的船上，一旦两宫太后有隙，她们岂不是首当其冲？

    看着妹妹惊惶如小鹿般的眼神，宜主心中升起一股保护欲，同时那点疑虑的种子也悄然埋下。她拍拍合德的手：“莫怕，有阿姐在。我们……我们凡事多留些心便是。对了，你提醒的是，那药丸，暂且不要动了。待我们……站稳脚跟再说。”

    赵合德依偎进姐姐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第一步，离间姐姐对傅瑶的绝对信任，成了。

    而未央宫巍峨的宫门，已在眼前。那金碧辉煌的囚笼，她赵合德，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要撕碎傅瑶的阴谋，护住姐姐的平安，更要……为那个男人，留下血脉，续上这岌岌可危的汉家江山。

    辇车驶入宫门厚重的阴影，赵合德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未央宫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