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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没停。但妈不敢歇——因为歇下来就会想你。”
林华凤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眶是干的。眼泪在那六年里早就流干了。
“那时候妈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把你的照片放在枕头边上,跟照片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说超市的老板今天多给了十块钱,说洗盘子的水太凉把手泡烂了,说今天在路上看见一个女孩子的背影好像你,追上去看了半天,不是。妈跟照片说,遥遥,你在那边冷不冷?冷不冷?要是冷的话妈给你烧件棉袄过去。”
易遥的眼泪下来了。
“后来有一天,妈从火车站出来,看见了一个人。”林华凤抬起头看着易遥,“唐小米。”
林华凤说出这个恶魔名字的时候,牙关咬得紧紧的,然后松开了。
她继续说道:那时的唐小米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干干净净的,头发烫了卷,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
她在路边等出租车,旁边站着一个男的,帮她拎着东西。
妈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害死你的人穿着新衣服、拎着名牌包、笑得花枝乱颤——而你呢?你躺在一座小小的坟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林华凤深吸一口气。
妈那天晚上回去,在隔间里坐了一整夜。
后来妈想通了——没有人为遥遥讨公道,那就妈来。
没有人为遥遥报仇,那就妈来。妈这条命不值钱,但遥遥的命值。她
要血债,就得有人用血来还。
易遥站起来,走到林华凤身边,蹲下来,握住了妈妈的手。那双手比五年前更粗糙了,虎口有揉面揉出来的老茧,食指有被油烫伤留下的疤。这双手这辈子洗了无数的碗、剁了无数的馅、包了无数的包子——也把一个人送进了地狱。
“妈,”易遥说,“够了。”
林华凤低头看着她。
“真的够了。上辈子的事已经过去了。唐小米死了,我活着,你也活着。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易遥把脸贴在妈妈的手背上,那手背上有面粉和洗洁精的气味,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我不想你心里一直背着这个。报了仇了,账清了,就让它过去吧。”
林华凤沉默了很久。
窗外北京的冬天安静得像一块冰。屋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厨房里的汤锅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你真的觉得够了?”林华凤问。
“够了。”易遥说。
林华凤把手从易遥掌心里抽出来,轻轻地放在女儿头发上。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易遥的发丝间慢慢地梳理着,一下一下,像在梳通一条堵了十几年的河。前世那些冰冷的画面——江边白布覆盖的尸体、火车站前唐小米的白色羽绒服、那张被指甲刻满易遥名字的土墙——在这一刻被一点点冲淡,随着河流往下游漂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模糊的黑点。
林华凤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正对着小区里的银杏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里干枯的笔触。
她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没有点,只是在手指间夹着。
“她到死都没悔改。”林华凤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唐建国的人说,那间灶房的墙上除了你的名字,还刻了别的东西。刻的是‘易遥该死’‘我没错’‘杀’。最后一个‘杀’字刻得特别深,刻断了一把破刀子的刀刃。”
易遥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
“她悔不悔是她的事,”易遥说,“我们活好我们自己的就行了。”
林华凤转过头看着女儿。易遥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的线条比十七岁时柔和了很多。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医生了,每天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和同事讨论病例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从容和笃定。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了。她长成了谁也推不倒的样子。
林华凤把烟塞回兜里。
“行。”她说,“妈听你的。”
她转身走回屋里,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外面的天。北京的冬天灰蒙蒙的,但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了一线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小片暖金色的光斑。
林华凤眯着眼睛看了看那片光斑,然后走进厨房,开始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
易遥站在阳台上,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个背影比她记忆中直了一些、宽了一些,不再像前世那样总是佝偻着,随时准备迎接生活的重击。现在的妈妈洗碗的时候会哼歌,虽然调子跑得离谱,但她哼得很认真。
客厅里,那张银杏林的合照安静地挂在墙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相框的玻璃上,反射出一小块彩虹色的光。照片里的母女依偎着站在金色的银杏树下,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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