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安娜(完)  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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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贵蹲在县城中学食堂后面的水沟边上,拿一根树枝拨弄水里的烂菜叶子。

    这是他调回乡下的第三年。

    三年里他换了三个学校,越换越偏远,最后这个学校离他老家只有八里地,骑自行车四十分钟,中间要过两个土坡。

    下雨天路上全是泥,骑不动,只能推着走。

    他农村娶的媳妇带着孩子住在老家,跟他爹娘挤一个院子。

    婆媳天天吵架,他夹在中间,哪边都不敢得罪。

    他不是没想过回上海。

    他写过信,找过老同学,甚至给教育局递过申请。

    但没有一个回音。那年头调动工作比登天还难,尤其是从乡下往城里调。

    没人愿意跟他换。

    他在上海那个教职是靠着“已婚、配偶为上海户口”拿到的,现在婚没结成,户口没了,谁还认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蹲在水沟边上拨弄烂菜叶子,等着食堂开饭的钟声响。

    今天食堂的晚饭是窝窝头配咸菜,他吃了两个,喝了碗面汤,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土坯房冬天阴冷,春天返潮,被子永远带着一股霉味。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个好梦。

    梦里他在上海。

    他站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黑板上写着他刚写下的板书,粉笔字工工整整。讲台下坐着一排排学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有人叫他“王老师”,声音里带着尊敬。

    他穿着那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钢笔,领口干净挺括。

    窗外是上海秋天的梧桐树,金黄叶子落了一地。

    下课铃响了。

    他夹着讲义走出教学楼,门口遇见同事,人家笑着跟他打招呼:“王老师,明天教研室开会你别忘了。”

    他点点头,语气里有分寸的矜持:“忘不了。”

    他走在上海的马路上。

    路是柏油铺的,路灯亮堂堂的,街边有卖糖炒栗子的,香气飘了一整条街。

    他拐进弄堂,上了楼。推开门,家里灯亮着。厨房里传出炒菜的声响,客厅里两个孩子趴在小桌上写作业——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眉眼都像他。

    男孩抬起头喊了一声“爸”,女孩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厨房里走出一个人。

    是安娜。

    不是那个后来嫁了海军军官、搬进军区大院的安娜。

    是这个家里的安娜。

    她穿着围裙,齐耳短发,脸上有一点油烟熏出的潮红。

    她把菜端上桌,语气平淡却带着温度:“洗洗手吃饭。”

    他在饭桌旁坐下。三菜一汤,有鱼有肉。安娜给他盛了碗饭,又给孩子夹菜。一家人围着桌子,灯光暖黄,饭菜冒着热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老婆是上海姑娘,漂亮体面,带出去有面子。自己是大学老师,受人尊敬。儿女双全,学习成绩好。

    房子虽然不大,但也是学校的福利分房。

    他王贵,从一个河南农村的穷小子,爬到了今天。村里谁不羡慕?他爹在老家逢人就夸,他娘回回写信都说他是全村的骄傲。

    他正得意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王贵老师在家吗?我是教育局的。”

    他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中山装的中年人,表情严肃。“王贵同志,有人举报你当年留城分配时虚报婚姻状况。经查属实。即日起调离本校,分配至——”

    场景猛地一换。

    他站在一条土路上。路两旁是光秃秃的庄稼地,风一刮,黄土面子扑了他一脸。路边有个破砖房,门口挂着块木头牌子,上面写着“某县某乡中心小学”。教室里十几个孩子趴在缺腿的课桌上写字,窗户玻璃碎了两块,风从窟窿里灌进来。

    他在这个学校里教语文。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钱,比上海少了一半。宿舍是一间土坯房,下雨天漏水,被褥永远潮湿。食堂没有鱼没有肉,顿顿是窝窝头配咸菜。老家的亲戚隔三差五来找他,借钱,借住,托他办事。他办不了,他爹就骂他没出息。媳妇跟他吵架,嫌他没本事,嫌他把钱都贴给了老家。

    他站在土路上,风把黄土面子吹得他睁不开眼。远处有人喊他——“王老师,你爹又来了。”他转过身,看见他爹骑着辆破自行车,后面驮着一麻袋红薯,远远地朝他挥手。

    他想跑。但他迈不动腿。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烂泥,越陷越深。

    然后他醒了。

    王贵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是冷汗。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照在被子上——不是上海家里那条松软的棉被,是这条盖了三年没拆洗过的、硬邦邦的旧被子。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上海教室的灯光,路灯下的糖炒栗子,安娜围着围裙端上桌的三菜一汤,门口那个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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